她抿了下唇,柔声道:“昨日儿媳去拜访明月郡主,从郡主那边探出口风,原来是太后娘娘近来凤体欠安,郡主孝心可嘉,一心想寻一件既能安神养心,又寓意吉祥的稀世奇珍。”
太后凤体抱恙的事儿顾昌勇倒是也听说了,不觉有疑,点了点头。
“儿媳命人多方打听,才得知西域近日传来一批罕见的暖玉宝玉,其中有一尊天然形成的‘百鸟朝凤’玉山子,不仅玉质温润通透,更奇的是,置于室内有安神静气之效,且那‘百鸟朝凤’的形态,正合太后娘娘母仪天下的尊荣。”
沈玉薇又看向王氏,“母亲,儿媳想着,唯有此种珍宝才能入得了郡主的眼。也愿意为二弟向太后请封世子。”
王氏听得自是心动不已,一件礼物换来世子之位,自是一本万利。
但十万两实在不是小数目,侯府如今账面上的银子全被她填进自己的私库里了,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现银。
她下意识地看向当家主的顾昌勇。
顾昌勇却没说话,他手指轻轻摩挲过椅子扶手,一双眼落在沈玉薇那白皙纤细的脖颈上,眼神阴暗。
沈玉薇察觉到那道令人作呕的视线,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攥得几乎发抖。
又朝王氏笑道:“婆母,您看呢?这十万两银子要不便从公中出吧?”
侯府的所有开销,反正都是由沈玉薇的嫁妆出,她这般主动开口,已是足够大公无私。
王氏拧了拧眉。
这时,坐在一旁的顾昀川终于开了口,“让玉薇为了我的事如此奔波劳心,我实在感激又惭愧。”
他眉头紧皱,“只是十万两银子绝非小数,若因此让府中动了根本,儿子于心何安?不如再从长计议?或许有其他门路可走?”
沈玉薇听着差点嗤笑出声。
顾昀川这话,看似体贴,实则以退为进——若寻不到更便宜有效的门路,那这十万两的花费就是不得已而为之,并非他顾昀川贪图世子之位,还要长嫂动用嫁妆谋取前程。
心下冷笑,比起顾昀成那种随意践踏别人尊严和性命的坏人,顾昀川这种伪善的小人,才是真正可恶!
她募地抬眼,满是急切:“二弟有所不知,那尊玉山子据说已有好几家盯上!若非我的镖局中人与那西域商队有些旧交情,只怕连消息都探听不到。若是被他人抢先献与太后,到时我们再想挽回,只怕千金散尽也难求了!”
她忽然下足了勇气地站了起来,“婆母,公爹,为了二弟的前程,为了咱们长房的将来,这十万两,必须得出!若是公中一时不够,儿媳,儿媳愿从嫁妆中再贴补一万两帮咱们长房渡此难关!”
王氏还没说话,顾昌勇倒是点了点头:“还是你懂事儿。”
沈玉薇都主动拿出一万两了,王氏若再拒绝就成了不顾儿子前程的恶人。
看了眼顾昌勇,点点头,“待会儿我让人取九万两银票给你。你定要在旁人之前将那宝贝抢到手,可知晓了?”
一句话,就叫沈玉薇知晓王氏此时的私库里,能轻松取出至少九万两。
当初她嫁进侯府的时候,王氏可是为着九百两的宴席都要急得落泪,如今居然能轻轻松松掏出这许多银子了。
是从何处来的呢?
沈玉薇眼底冷意一掠而过,点点头:“是,儿媳回去准备,待银票准备齐全了,立马就将那玉山子买下,送到郡主府上。”
“好。”
顾昌勇站了起来,走到沈玉薇身前,目光顺着她的脸往下,在那鼓鼓囊囊处扫了眼,又问:“给八王的赔礼准备好了吗?”
沈玉薇只觉自己被一层无形的恶臭给笼罩住,眼底轻颤,强忍着没露出惊恐,柔声道:“已备好在门房。”
顾昌勇点点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你一心为着侯府,是个好的,我都记着。”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
沈玉薇终于没控制住,往后一退,挣开了他的侵犯,几乎想一头撞死这色鬼!
“怎么了?”王氏正心疼银子呢,抬头看来。
沈玉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面色煞白,垂着头微微屈膝,“儿媳今日在郡主府站了许久,许是累了。”
王氏看着这一派楚楚可怜的儿媳,目光一转,扫到旁边垂着眼神色晦暗的夫君,无声冷笑,面上却是和善,“回去准备银票吧。”
“是。”
“我送送你。”
顾昀川忽然站起来,隔开了顾昌勇的视线,与沈玉薇离开金玉堂。
“玉薇,为着我的事,让你受累了。”
顾昀川走在廊下,看着沈玉薇的眼神满是情意,“得你如此,是我之幸。”
哪想,话音刚落,沈玉薇突然转身朝旁干呕起来!
他吓得连连后退!
碧兰忙过来扶住她,“夫人,您怎么了?”
方才被顾昌勇淫邪目光盯着的不适还没退去,又叫顾昀川这一句虚情假意给刺激得实在受不了。
若他当真对自己有二分真心,怎会容许祠堂那日的毒药送到她面前?
她摆了摆手,“为着长房,都是我该做的。”
顾昀川看她身上没有污秽,这才笑开点点头,又问:“前几日你将《万里江山图》的赝品送来,真画还不曾归还于我,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沈玉薇笑意不变,“是我忘了,待会儿让人送给二弟。”
“好好。”
顾昀川连连点头,略一迟疑后,又道:“我这几日也结交了不少人,也是为着之后坐上世子之位做准备,故而应酬上多了些花销。你看是不是能……”
碧兰脸上顿时现出怒气!
哪有小叔子跟嫂子要花销银子的!这二郎君,看着翩翩君子,怎地这般下作无耻!
沈玉薇点点头,“你自去账房取用,我让人同母亲说。”
顾昀川本是听说她能拿出一万两,必然还有更多,所以就想跟她要点,听她这句自然失望。
可到底有外人在,又不好强逼,不大高兴地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好不要脸!”碧兰骂了一句。
沈玉薇却笑了笑,“不是早知道的事儿吗。”
这一家子,若有一个是有良心的,她前世何至于落到那般境地?
两人走着,就见小柱子从前头匆匆跑来,到了跟前就低声道:“小姐,抓住霜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