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偏殿。
“消息属实?!”
顾昀成猛地从床上坐起,也顾不得腹部的伤口了,一把抓住白梓妍的手,“明日礼部当真会去下旨?”
白梓妍比他更急,点头道:“我进宫的时候还特意去打听了,永宁侯府袭爵的旨意确实已经安排好了!阿成,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侯府一直没有定下世子,就是为了等你回府吗?怎么现在变成要让你弟弟做世子了?!你说清楚啊!”
顾昀成如何能说清楚!
三年前他分明让人送了密信回府,言明自己乃是诈死以避月牙山大败会给侯府带来的牵连,让父母务必稳住侯府,等他归来!
如今他九死一生归来,伤势未愈,尚未能与父母通气,怎地旨意就突然要下了?!还是给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弟顾昀川?!
是父母背弃了他?还是……其中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故?
“不行!绝不能让他接旨!”顾昀成眼中戾气翻涌,猛地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我必须立刻回府!”
“阿成!你的伤!”白梓妍急忙拦住他,“你这样回去,怎么跟旁人解释你这三年去了哪里?太子那边又该如何交代?”
顾昀成动作一顿,是啊,他现在是“已死之人”,贸然现身,如何解释?
如今他好容易回京,指望用炸药换得太子器重。
太子不欲在炸药正式问世之前让过多人知晓,命他与白梓妍隐匿行,秘密研制。若此刻暴露,岂不会惹来太子猜忌?
可若是不回去,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爵位落入他人之手?那他这三年为回京经历的无数刀头舔血又算什么?!
顾昀成一拳捶在床上!
腹部好容易养好一些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来。
白梓妍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也是又急又气。
她无端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朝代,凭借着以前在网上刷视频看到过的炸药研制办法才好不容易傍上顾昀成这个潜力股,指望着他袭爵后自己也能借他之势,做个能唤醒女子独立思想,并帮助更多女子成长起来的厉害人物。
可若是爵位落到别人手里,她的一切计划岂不是全都要泡汤了?
那怎么行!
她眼珠一转,忽然道:“阿成,东宫负责杂务的内侍我认识一个!或许可以买通他,将你混在倒夜香的车子里出宫去……”
“你让我混在那种腌臜之物里?”
顾昀成第一次对白梓妍动了真怒,“我是上战场杀敌的将军!岂能如宵小之辈藏身污秽,苟且出宫?!”
白梓妍被他吼得一怔,随即也恼了!
心下大骂——都什么时候了!还端这破架子!到时候没了爵位,谁当你是个将军!
面上却一副无奈模样,“阿成,大丈夫不拘小节!都这个时候了,自然要赶紧将本该属于你的东西拿回来!”
顾昀成虽然也心急如焚,可自持身份,实在不能接受这般龌龊之法!
白梓妍看他居然还梗着脖子,登时拉下了脸,冷笑一声,“好好,顾昀成,你有傲气,不肯出宫。那你就将你自己披肝沥血换来的侯府荣耀都给你弟弟吧!”
转身就走!
“妍儿!”顾昀成被戳中了痛处,几乎要一口血呕出!
爵位若失,他这三年的隐忍和付出就真成了笑话!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一时的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哑着嗓子道:“……你去安排。务必小心,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白梓妍回头,见他脸色灰败,终究是软了语气:“我知道。你且安心等着,我这就去疏通。”
顾昀成颓然跌坐回床上,想他也曾是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骁将,如今却要为了一个本该属于自己的爵位,行此鬼蜮伎俩,受这等窝囊气!
何等荒唐!
闭了闭眼,再次狠狠捶打床褥!
到底是何处出了差错!
……
“咔嗒咔嗒。”
装着夜香的车缓缓行到了景和门,拉车的内侍小心地递上令牌,捂着鼻子的守门郎立马就挥着手让人打开了小门。
内侍赔着笑拉着骡子,脚步略快地朝外走去。
蹲在桶中的顾昀成脸色发白地捂着帕子,透过缝隙看着就要走出的城门,心头狂跳。
“慢着。”
忽而,门内有人懒洋洋地唤了一声。
车子忽然停下,满车的夜香桶剧烈一晃,那气味几乎要将顾昀成熏得当场呕吐出来!
他死死屏气!
便听景和门的守门郎将笑道:“少卿大人,怎么这么晚了,才出宫啊?”
谢流峥?!
他该不会发现了什么吧!
顾昀成骤然浑身紧绷!戒备地再次朝门那边看去。
就见谢流峥骑在马上,懒洋洋地朝这边瞥了一眼,很是嫌弃地说道:“怎么是这个点儿收夜具?”
顾昀成心头一提!
拉着骡子的内侍忙跪了下来,“回禀大人,往常确实是五更天。只不过如今天冷,与奴婢一起的那个病了,管事公公体恤,就叫奴婢早些清理。”
谢流峥皱了皱眉,看着这车实在有种说不出的不对劲儿。
顾昀成亦是拧眉,忽然从缝隙里朝那拉车的骡子射了一枚木屑!
骡子吃痛,猛地转了一圈,满车的臭味顿时晃出来不少!
熏得城门一众守门郎破口大骂,纷纷躲避!
谢流峥也被惊得一转缰绳,径直出宫去了!
内侍松了口气,连忙爬起来,拉着‘香味’四溢的车就出了皇城。
顾昀成终于松了口气,靠在木桶里,捂住自己的伤口,再忍不住周遭的气味,掀开了木桶盖。
刚要起身。
突然,桶盖被人从上狠狠一压!
他一个不防,跌坐回去,怒斥:“放肆!让我出去!”
“顾大郎君,何必着急出来呢?”
一道含着几分戏谑的阴森笑音在外头响起,“这里头的滋味,想必极合大郎君的胃口吧?”
这声音!
顾昀成立时认出,就是那个勾引沈玉薇的狐媚书生!
他怎么在这里?!
“混账!你找死!”他猛地去顶那桶盖,却没顶动半分,“你到底是谁!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这般算计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