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赵刚瞪着门后那片纯粹的黑暗,嗓子发干。
他身旁的铁甲犀牛不安地低吼,刨了刨虚无的地面,却什么也没踩到。
周围的世界已经消失,只剩下他们这支孤零零的小队,和那扇敞开的巨门,悬浮在无尽的虚空里。
“我们……这是在哪儿?”陈玥的声音带着颤抖,她的月光精灵紧紧贴着她,身上的光芒黯淡了许多。
林靠北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越过茫然的队友,投向那片黑暗的极深处。
“你们看那。”莉莉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集中了精神。
顺着她指的方向,众人看到了。
在那片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虚空最深处,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轮廓若隐若现。
它像是一座宫殿,又像是一座悬浮的黑色山脉。
更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是缠绕在那个轮廓上的东西。
无数条比山脉还要粗壮的巨大锁链,从四面八方的虚无中延伸出来,层层叠叠,将那座宫殿捆得严严实实。
“操……”孙谦倒吸一口凉气,“那链子,是用来锁什么的?”
一股比守界者还要古老,还要磅礴的气息,若有若无地从那座宫殿中渗透出来。
那不是力量的压迫,而是一种存在本身的威慑,让人的灵魂都在本能地战栗。
“嘶……”
一声轻微的嘶鸣,把林靠北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巴掌大的纯黑螳螂,轻巧地落在他肩头,翅膀微微收拢,看起来消耗极大。
它黑洞般的复眼,倒映着虚空深处那座被囚禁的宫殿。
一道意念,清晰地传入林靠北的脑海。
“危险。”
紧接着,是另一道警告。
“它……被囚禁着。”
林靠北沉默着,伸手摸了摸螳螂冰冷的甲壳。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友,又看了一眼那座被囚禁的宫殿。
“走,过去看看。”
“靠北!你疯了?”赵刚叫了起来,“那玩意儿看着就不好惹!守界者那孙子都被吞了,我们过去不是送死?”
“留在这里,我们一样是死。”林靠北的声音很平静,“这里什么都没有,能量在流失,等我们耗尽了,结果还是一样。”
他指着远处的宫殿。
“那里,是唯一有东西的地方。”
众人沉默了。
虚空巨兽和虚空掠夺者不安地发出低吼,它们庞大的身躯在这片虚空中,显得渺小而无助。
“我听你的。”莉莉第一个表态,她的手握紧了长弓。
“妈的,干了!”赵刚一咬牙,“反正烂命一条,死也死个明白!”
孙谦和陈玥也点了点头。
林靠北不再多说,迈步向前,穿过了那扇巨门的门框。
一步踏出,天旋地转。
一股狂暴的能量风暴瞬间席卷了所有人。
这风暴里没有风,只有混乱的空间能量和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
“啊!”孙谦惨叫一声,他重甲犀牛的背上被一道无形的裂缝划过,坚硬的甲壳上瞬间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没有流出半滴血,伤口边缘的血肉直接被湮灭了。
“撑开防御!”林靠北吼道。
赵刚和孙谦的犀牛同时低吼,土黄色的光芒笼罩住小队,却像风中残烛一样剧烈摇晃。
“不行!这里的能量太乱了!我的生命链接也开始不稳定!”陈玥急道。
就在这时,周围的黑暗中,浮现出几个模糊的、不断扭曲的人形轮廓。
它们没有五官,没有实体,就像是滚烫空气中的光影。
“虚空行者。”螳螂的意念在林靠-北脑中响起,“没有实体,攻击灵魂。”
话音刚落,一个虚空行者瞬间穿透了犀牛的土系防御,直接朝着莉莉扑了过去。
莉莉脸色一白,感觉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自己的灵魂,要把它从身体里硬生生拽出去。
“嗡——”
她胸口那枚风语者信物突然亮起,发出一阵人耳听不见的声波。
那个虚空行者猛地一滞,扭曲的轮廓闪烁了一下,似乎受到了干扰。
“就是现在!”
林靠北眼神一凝。
他肩上的螳螂瞬间消失。
下一秒,它出现在那名虚空行者的背后。
【虚空之握】!
无形的力量瞬间攥紧。
那个扭曲的光影,就像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啵”的一声,无声地湮灭了。
但更多的虚空行者,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不能停!跟着我!”林靠北吼道。
螳螂再次回到他肩头,它的一对复眼亮起微光,【空间掌控】的能力全力发动。
在众人前方那狂暴的能量风暴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相对平稳、宽约两米的通道。
“走!”
林靠北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赵刚和孙谦护住两翼,莉莉和陈玥紧随其后。
那两头四阶的虚空生物,此刻却畏缩不前,对着周围的虚空行者发出恐惧的低吼。
“废物!”林靠北回头看了一眼,“跟不上就死在这里!”
虚空巨兽和虚空掠夺者被林靠北冰冷的眼神一激,最终还是嘶吼着,跟上了队伍。
他们就像在十二级风暴的海面上逆行的小船,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通道外,无数虚空行者扑上来,又被通道壁上流转的空间之力弹开、撕碎。
螳螂的消耗极大,它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开辟出的通道也开始变得不稳定。
“快到了!”莉莉喊道。
那座被囚禁的宫殿,已经近在眼前。
当他们冲出能量风暴的范围,脚下终于踩到了实体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好几个人直接瘫倒在地。
他们正站在一片巨大无比的黑色广场上。
广场的尽头,就是那座宫殿。
虚空巨兽和虚空掠夺者一踏上广场,就浑身发抖地匍匐在地,再也不敢向前一步。
一股来自生命层次最深处的恐惧,压制着它们。
林靠北喘着粗气,抬头看向宫殿。
近距离看,这座宫殿的材质非金非石,像是用一整块巨大的黑曜石雕刻而成,表面看不到任何接缝。
而宫殿的表面,刻满了比石门上更加古老、更加复杂的符文。
林靠北开启了真实之眼。
嗡!
他的双眼一阵刺痛,眼角流下两行血泪。
那些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的视界里扭曲、盘旋,构成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庞大到极限的封印。
它们在排斥一切窥探。
“这他妈……哪是神殿。”林靠北抹掉眼角的血,声音沙哑,“这根本就是一座监狱。”
一座用来囚禁某个存在的,巨大无朋的监狱。
“那……我们还进去吗?”孙谦看着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宫殿大门,心里直打鼓。
林靠北没有回答。
他肩上的螳螂,已经主动飞了出去。
它轻巧地落在高达百米的宫殿大门前,与整座大门相比,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它伸出那只黑曜石般的镰刀前肢,轻轻地,触碰在了大门正中心,一个极其复杂的符文上。
下一秒,那枚符文瞬间亮起。
紧接着,如同多米诺骨牌,光芒顺着符文的脉络,瞬间传遍了整座大门。
轰隆隆——
厚重到仿佛能压垮一个世界的大门,在无声的虚空中,缓缓向内开启。
一股比外面虚空风暴还要冰冷、还要死寂的气息,从门缝里泄露出来。
林靠北一行人,顶着这股气息,紧张地向门内望去。
宫殿内部,空旷得让人心慌。
没有卫兵,没有王座,什么都没有。
只有在大殿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一个被无数条粗大的虚空锁链,从四面八方牢牢捆绑住的……庞大阴影。
它的形态模糊不清,像一团不断扭曲的黑暗,但它的体型,占据了整个宫殿内部近一半的空间。
它似乎正在沉睡,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散发着无边无际的威压。
那些缠绕在它身上的锁链,每一条都闪烁着和宫殿外墙上一模一样的古老符文,将它死死地钉在虚空之中。
“嘶……”
螳螂落在林靠北的肩头,它的复眼死死地盯着那个被囚禁的庞大阴影。
一股极其强烈的意念,涌入林靠北的脑海。
那是一种……渴望。
像是离家多年的孩子,终于看到了亲人。
但紧随其后的,却是一种深深的、无法理解的困惑。
它不明白。
为什么自己,会对这个被囚禁的存在,产生如此亲近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