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方才抛出的承诺如同惊雷炸响在所有人耳畔，许诺随军伐浩天宗便可助众人突破一个小境界，甚至为归虚境修士揭开后续大道奥秘。
一时间，上百位来自青岚各宗门、妖族、小型势力的首领全都陷入巨大的躁动之中。
大殿内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原本整齐的队列也渐渐散乱开来，人人面色纠结，内心被贪婪、恐惧、侥幸三种情绪反复拉扯。
在场之人划分出截然不同的几类心态。
以云霞宗云沧海、望月宗风清月、灵韵宗曲音柔三大二流宗主为首的一众元神境巅峰强者，此刻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卡在元神巅峰瓶颈上百年，耗尽半生心血、寻遍天材地宝，始终无法踏出最后一步迈入归虚境。
修仙界一步之差便是天堑，多少天骄困在境界壁垒前终老一生，最终化作一抔黄土。
苏晨这句承诺，对他们而言，无异于近在咫尺的登天大道，诱惑力足以颠覆理智。
可恐惧同样深深扎根心底。
浩天宗乃是灵玄大陆数一数一的顶尖巨擘，山门扎根青岚山脉万载，百万弟子、百位元神、十位归虚，更有归虚境巅峰的老祖坐镇，这般恐怖底蕴绝非虚言。
昨日苏晨三人能灭掉一支五千人的执法队，不代表能抗衡整个浩天宗。
一旦战败，今日在场所有站队之人，连同背后宗门、族群，都会被浩天宗疯狂清算，落得满门覆灭的下场。
一边是毕生求之不得的境界突破，一边是身死族灭的灭顶之灾，两大极端摆在眼前，没人敢轻易迈出那一步。
数十家三四流宗门的宗主、中小型妖族头目更是惶恐不安。
他们修为大多停留在化海、遁光境，本身实力孱弱，依附大势力才能勉强生存。
如今要让他们拿着全族性命去赌一场未知的战局，不少人腿肚子都在打转。
有人小声和身旁同伴嘀咕：
“苏城主实力确实恐怖，可浩天宗积威太久，万一输了，我们整个族群都要陪葬啊。”
“突破境界固然诱人，可也得有命享受才行，要不还是再观望观望？”
“话虽如此，可是我们已经前来拜见，如今若是当众拒绝，以苏城主的雷霆手段，恐怕当下就要遭难……”
议论声密密麻麻，有人心动挪步想要上前表态，又被身旁同伴拉住劝阻；
有人攥紧拳头反复挣扎，始终不敢踏出决定性的一步。
整整数息时间，偌大的大殿里人声嘈杂，却没有一个人敢率先站出来响应苏晨的号召。
所有人都在观望，都在畏缩，嘴上称颂效忠的话语说了一箩筐，真正要并肩踏血沙场之时，却个个变成了缩头乌龟。
苏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原本淡淡的笑意缓缓敛去，眉宇间染上几分明显的失望。
他本以为经历连番血战，众人亲眼见识过自己的实力，又有境界突破的许诺在前，总会有人敢于踏出第一步。
可如今看来，这群盘踞青岚的势力首领，早已被浩天宗数百年的威压磨掉了血性，嘴上的效忠全是虚情假意，骨子里胆小如鼠，如同一群贪生怕死的废物。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与无奈：
“我本以为诸位心怀正义，也想借着这个机会挣脱浩天宗的压迫，如今看来，不过是一群只会趋炎附势、贪生怕死之辈。
方才口口声声愿唯我马首是瞻，真到了要并肩作战、报仇立业的时刻，却个个畏首畏尾，连赌一把的勇气都没有。”
话语不重，却像一记耳光扇在众人脸上。
殿内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不少人面露愧色，低下头不敢与苏晨对视。
云沧海等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又羞又恼，可依旧咬着牙不肯出头。
就在全场陷入新一轮死寂之际。
一道轻柔却坚定的女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僵局。
“苏城主，晚辈有一问，不知您能否解答？”
众人循声转头，只见人群之中，狐族族长狐清寒缓步走出。
她一身浅粉罗裙，肌肤莹白，头顶一对雪白狐耳轻轻颤动，身后九条蓬松狐尾若隐若现，身姿窈窕柔美。
作为青岚本土老牌妖族，狐族世代栖息在城郊灵狐谷，修为体系与人族修士截然不同。
按照灵玄妖族境界划分，她如今已是五阶巅峰妖修，距离六阶仅有一线之隔，这道瓶颈同样困住狐族数代强者。
狐清寒走到苏晨身前数步处停下，美眸直视对方，眼神里有忐忑，更有强烈的渴望：
“人族有元神、归虚诸境，我妖族修行体系自成一脉。
我如今卡在五阶巅峰多年，始终无法突破至六阶。
方才城主许诺助人突破境界，不知对我妖族是否同样有效？您真的能帮我冲破这道关卡，进阶六阶妖修吗？”
此言一出，在场一众妖族头目瞬间精神一振，纷纷竖起耳朵。
人族的境界许诺他们尚且犹豫，可妖族自身的修行瓶颈，同样是每一个妖修的毕生执念。
苏晨看着眼前娇美却眼神坚定的狐女，嘴角重新扬起一抹温和笑意，从容点头：
“自然可以。大道本源殊途同归，人族功法、妖族血脉，在我眼中并无区别。区区境界壁垒，弹指便可破除。”
狐清寒眸光猛地一亮，心中激动不已，但依旧保持着几分谨慎：
“空口无凭，不知城主能否当场略作证明？若是真有这般本事，我狐族上下，愿第一个追随城主，死战到底！”
她不是不信，而是被瓶颈困住太久，必须亲眼见到实效，才能彻底下定决心。
苏晨淡淡一笑，并未多余动作，只是抬起右手，指尖一缕纯粹龙阳灵力无声无息流转而出。
这是他主修的至刚至阳本源之力，兼具滋养、破障、淬体多重奇效，对于妖修的血脉桎梏同样有着极强的拆解作用。
柔和却极具穿透力的龙阳灵力顺着空气缓缓流淌，径直涌入狐清寒的体内。
狐清寒身躯微微一震，只觉一股温润磅礴的力量瞬间游走全身经脉、妖丹与血脉。原本如同坚冰一般的境界壁垒，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开始微微震颤，沉寂多年的妖力蠢蠢欲动，周身妖气不由自主向外弥漫。
五阶巅峰的桎梏明显出现了松动迹象，那种卡在瓶颈、进退不得的憋闷感一扫而空，进阶六阶的契机近在眼前。
她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下意识盘膝坐在白玉地砖之上，当场便想要运转妖力顺势突破。
可就在她凝神蓄力、即将引动全身妖力冲击关卡的刹那。
苏晨指尖轻轻一收，那股玄妙的龙阳灵力瞬间撤回，消失得无影无踪。
体内松动的境界壁垒重新归于平稳，只差一步便能完成的突破戛然而止。
狐清寒猛地睁开双眼，眼底写满浓浓的失落与不甘。
她清楚地知道，方才那股力量绝对真实，只要持续片刻，她必然能够顺利进阶六阶。
可她更清楚，苏晨刻意收手，显然是要将这份机缘留到战后。
狐清寒缓缓站起身，长长的睫毛颤动数次，很快整理好情绪。
方才短暂的体验，已经足以印证苏晨的能力绝非虚言。
数百年了，狐族世代被浩天宗欺凌掠夺，灵狐谷的灵脉被抢占，族中少女被肆意轻薄，族人死伤无数，这份仇恨早已深埋心底。
如今既有突破境界的机缘，又有报仇雪恨的机会，再没有半分犹豫。
狐清寒抬起头颅，清脆却铿锵的声音响彻大殿：
“方才城主的手段，清寒已然亲眼见证！我狐族饱受浩天宗欺压数千年，今日不再退缩！
我狐族全族精锐，愿即刻整军，追随苏城主杀上青岚山，踏平浩天宗！”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狐清寒身上，紧接着又齐刷刷转向苏晨。
三大二流宗门的宗主云沧海、风清月、曲音柔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狠狠一抽。
方才那一幕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苏晨仅仅一缕灵力，就让五阶巅峰妖修的壁垒直接松动，这份破境能力真实不虚！
对于他们这些卡在元神巅峰、终生渴求归虚境的强者而言，一个小境界的突破，就是生与死的鸿沟。
修仙路上，多少天骄皓首穷经，耗尽寿元都跨不过区区一个小境界。
或许在外人看来只是一步之遥，可身处其中的人都明白，这一步便是两个天地。
浩天宗固然恐怖，可眼前这份突破机缘，是他们做梦都得不到的至宝。
赌赢了，报仇雪恨、境界跃升、执掌一方。
就算战局凶险，至少也要搏上一搏。
云沧海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犹豫彻底消散，大步踏出队列，对着苏晨拱手高声道：
“苏城主神通盖世，所言非虚！我云霞宗愿倾尽宗门全部精锐，追随城主讨伐浩天宗！”
有了第一个二流宗主表态，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望月宗风清月紧随其后，美眸中闪过决绝：“望月宗亦愿出兵，共伐巨寇！”
灵韵宗曲音柔纤手紧握，沉声附和：“灵韵宗即刻备战，追随城主出征！”
三大二流宗门率先站队，彻底打破了全场的僵持局面。
殿内剩余的三四十家三四流宗门、十余支中小型妖族见状，再也不敢继续观望。二流宗门实力远胜于他们，连这些顶尖势力都押上全部身家赌前程，他们若是继续缩在后方，战后必然会被苏晨清算。
“我黑石宗愿意出兵！”
“青风妖族追随城主！”
“水云阁愿随军出战！”
此起彼伏的表态声接连响起，原本迟疑观望的势力首领们争先恐后走出队列，一个个躬身表态，唯恐慢上一步错失机缘，或是被当成敌对势力。
短短片刻，上百支势力尽数明确立场，整座大殿士气陡然高涨，先前的畏缩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战意与对境界突破的热切期盼。
苏晨看着全场众人尽数表态，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转头看向身侧的楚伊与凌。两人相视一笑，轻轻颔首，眼中皆是了然之色。
就在全场喧闹、人人摩拳擦掌之际，大殿角落，一道身影依旧僵在原地，迟迟没有开口。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纷纷投向那人，正是万宝楼青岚总分会长钱通。
钱通一身锦袍，体态微胖，额头布满细密冷汗，双手不停揉搓，脸色一阵煞白。
万宝楼立足整片灵玄，奉行中立准则，历来不参与任何宗门厮杀、势力混战，这是延续千年的铁规。
他只是青岚分会长，手中并无调动大规模人马、参与战争的权限。
一边是苏晨的雷霆手段与诱人许诺，一边是总部千年规矩与浩天宗的滔天怒火，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等到全场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看着自己时，钱通才硬着头皮上前，对着苏晨深深躬身，语气惶恐又无奈：
“苏城主，属下有难处，还望您多多见谅。
我万宝楼乃是跨州大商会，千年规矩便是中立自持，绝不插手宗门征伐、族群死斗。
属下只是青岚分部主事，无权违背总部铁律，更不敢擅自调动楼中护卫参战。
此事事关重大，属下必须快马传讯上报总部，等候上层指令，才能给城主一个准信。还请城主容属下请示之后再来复命。”
他话语小心翼翼，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生怕触怒眼前这位杀伐果断的新城主。
苏晨打量着这名商人模样的会长，心中了然。
万宝楼遍布各州，根基太深，中立策略也是其立足根本，强求反而不美。
他淡淡一笑，摆了摆手：“无妨，人各有志，规矩在前，我也不会强人所难。你只管回去传讯等候指令便是。”
钱通如蒙大赦，连连磕头拜谢：“多谢城主体谅！多谢城主！”
说完之后，他不敢再多停留，起身转身，脚步踉跄、急匆匆快步跑出城主府大殿，如同逃离险境一般。
望着钱通仓皇离去的背影，在场不少势力首领暗自议论。
众人都明白万宝楼打的算盘：两边都不敢彻底得罪，选择闭门观望，等战局明朗之后再选择站队，是典型的商人投机心思。
苏晨收回目光，面向全场上百位首领，声音陡然拔高，传遍整座大殿：
“既然诸位已然决意同行，那就事不宜迟，即刻返回各自山门、驻地，整顿精锐人马，今日午时，全体在青岚城南门外集结，全军开拔，直捣青岚山浩天总坛！”
“谨遵城主号令！”
众人齐声高呼，声音震彻殿宇。
随后众人依次躬身拜别，成群结队快步离开城主府，各自回去整军备战。
大殿之内人头渐渐稀疏，很快又恢复到最初的安静。
偌大主殿中，如今只剩下苏晨、楚伊、凌冰三人，以及堆积如山的千亿灵石。
楚伊走到苏晨身侧，眉眼间泛起一抹感慨，轻声说道：
“从今日主动兴兵讨伐浩天宗开始，蛰伏千年的夏岚宗复仇之路，算是正式拉开帷幕了。数千年血海深仇，今日终于可以一步步清算。”
凌冰清冷的眼眸中寒意流转，过往夏岚宗被屠戮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语气冷冽：
“浩天宗是当年屠戮我夏岚同族的元凶之首，如今先踏平此僚，也算迈出第一步。”
苏晨负手而立，目光透过殿门望向远方青岚山脉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沉声说道：
“青岚州盘踞的仇家不止浩天宗一家。
今日先拔掉这颗最扎眼的毒瘤，浩天覆灭之后，下一个目标，便是闭门观望、坐山观虎斗的青云宗。
一家一家清算，一个一个收服，整片青岚州，乃至整个灵玄大陆，都要彻底洗牌。”
话音落下，三人目光皆是坚定。
千年仇恨，今日正式出鞘。
同一时刻，青岚山脉深处，青云宗总殿。
这座坐落于青岚山支脉主峰的大殿恢弘巍峨，飞檐斗拱直插云霄，殿外法阵流转，戒备森严。
作为青岚本土唯一的一流宗门，青云宗综合实力仅次于浩天宗，数百年来两大势力明争暗斗，互相视对方为死敌。
此刻青云宗主殿之内，气氛紧绷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