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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降降火,别气坏了

    周卫民在门口站了足足五分钟。

    团长办公室的门板,此刻在他眼里,不亚于一道生死线。

    里面的气压,几乎要将木门压出裂纹。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

    一个字,冰冷,淬着火。

    周卫民推开门,一股焦灼的烟味混着骇人的怒意扑面而来。

    陆津州坐在桌后,军装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指间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烟。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他没看周卫民,视线死死钉在桌面上的一张纸上。

    “说。”

    “团长,查到了。”

    周卫民双腿并拢,站得笔直。

    “孟婷婷的钱,来源确定了。”

    陆津州抬眼,那眼神像刀子。

    “谁。”

    “魏彻。”

    周卫民吐出这个名字,感觉办公室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事发前一天下午四点,魏彻的个人账户,有一笔五百元的取款记录。”

    “证据。”陆津州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是银行取款凭证的复印件。”

    周卫民上前一步,将一张纸轻轻放在桌上,然后迅速退回原位。

    陆津州碾灭了烟,拿起那张纸。

    白纸黑字,红色的印章,像一滴刺眼的血。

    魏彻。

    这个名字在他齿间滚过,带着铁锈味。

    他们两家是世交,爷爷辈就在一个战场上扛过枪。他和魏彻,则是在一个大院里,穿着开裆裤就开始打架的交情。

    从军校到部队,从新兵连到团级干部,两人就像是彼此的影子,一路竞争,一路较劲,谁也不服谁。

    他一直以为,魏彻再桀骜,再野心勃勃,也终究是个军人,有军人的底线。

    可他竟然用这种手段,把主意打到了姜窈身上。

    “很好,出去吧。”

    “是,团长!”周卫民敬礼,转身出去。

    陆津州心里知道魏彻是冲着他来的,但是他不该牵扯到姜窈身上!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了内线。

    “接保卫处。”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骨节泛白。

    他要让魏彻付出代价。

    就在电话即将接通的“滴滴”声中,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姜窈走了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像是完全没感觉到室内的剑拔弩张。

    陆津州举着电话听筒的动作,就那么顿在了半空中。

    “你怎么来了?”

    姜窈没回答,径直走到他桌前,将搪瓷缸子重重放下。

    “砰”的一声,比他刚才拨通电话的声音还响。

    一股清冽微苦的草药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

    “凉茶。”

    她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双臂环胸,抬眼看他。

    “我怕你火气太大,直接烧到军区,替你降降温。”

    陆津州看着她,眉头紧锁,挂断了电话。

    他拿起那杯凉茶,灌了一大口。

    苦涩的味道从舌尖炸开,直冲喉咙,心里的那股邪火,却诡异地被压下去一星半点。

    “你都知道了?”

    “周卫民那个嘴,比团部的广播还快。”

    陆津州:“……”

    他决定回头就让周卫民去操场跑个十公里。

    姜窈语气平淡,“你准备直接把证据交给纪律委员会?”

    陆津州没否认,冷哼一声。

    “他敢做,就得敢当。”

    “然后呢?”姜窈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明亮的狐狸眼,此刻锐利得像探照灯。

    “让纪委去查他?”

    “证据确凿。”

    “是吗?”

    姜窈轻笑一声,反问,“一张五百块的取款单,就是证据确凿?他可以说这钱是取出来寄给乡下亲戚,也可以说是自己花了,孟婷婷的钱是她自己的积蓄。”

    “你们两家都是军区大院的,你觉得纪委会为了这点捕风捉影的‘证据’,去彻查一个前途无量的团级干部?”

    陆津州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姜窈说的,很有道理。

    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只想着快意恩仇,却没有她考虑得这么周全。

    “最好的结果,”姜窈继续说,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他被叫去谈话,写一份不痛不痒的检查,得一个内部警告处分。”

    “而你,陆津州,你不仅没能扳倒他,还让他彻底清楚,你已经查到了他。”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他会更疯狂地报复你,还有我。”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

    “这个道理,陆团长,你应该比我懂。”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津州盯着她,第一次发现,这个女人冷静下来的时候,有多可怕。

    他只想着复仇的痛快,却没想过复仇的后果。

    他手下最顶尖的参谋,也未必有她看得这么透彻。

    “那你说,该怎么办?”他第一次,用一种请教的语气,问她的意见。

    姜窈笑了,那双狐狸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拿起他桌上的一支钢笔和一张空白的便签纸。

    她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这是魏彻。”

    然后,她用笔尖在圈的周围,重重地画了一个又一个的叉。

    “他最看重什么?”

    “……输赢,军人的荣誉。”陆津州下意识地回答。

    “那就让他输。”

    姜窈的笔尖,在那个圈上狠狠一划。

    “年底的军区大比武,就是他的死期。”

    “在所有军区领导、所有他认识不认识的人面前,把他,把他的团,彻彻底底地踩在脚下。”

    “让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你面前,变得一文不值。让他每次闭上眼,都是被你碾压的耻辱。”

    “这,不比一个警告处分,更让他生不如死吗?”

    陆津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闪烁的、那种名为“谋略”的寒光。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一朵需要庇护的娇花。

    现在才发现,她是一株淬了毒的藤,能不动声色地,绞杀一切。

    他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这一次,他觉得,那茶,一点也不苦了。

    是甜的。

    从嘴里,一直甜到了心里。

    他拿起桌上那张取款记录的复印件,又从抽屉里拿出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舔舐着纸张的边缘。

    他将燃烧的纸片,丢进烟灰缸里,看着它化为一小撮黑色的灰烬。

    罪证,消失了。

    新的狩猎,开始了。

    姜窈转身想走,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攥住。

    陆津州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危险。

    “对付一头骄傲的狮子,最好的办法,是拔掉他所有的牙。”

    他重复着她刚才话里的意思,却带上了自己的味道。

    “你来当我的钳子,怎么样?”

    姜窈笑了,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好啊,我最喜欢的,就是把一头骄傲的狮子给驯服。”

    陆津州浑身一僵,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

    他想,他这辈子的火气,大概都要栽在这个女人身上了。

    一种是气出来的。

    另一种,是她撩拨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