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赵明德气急败坏的样子,凌砚心里一阵舒坦。
这才进入正题,“幸福村的祭祀和记忆芯片的研究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要骗她?”
赵明德眼神躲闪,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根本不回答凌砚的问题。
凌砚朝前走了一步,屏着呼吸,实在是因为赵明德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太难闻了,他眉头紧紧蹙着,“记忆芯片植入人类大脑中,使人改变一个人的心性,那也仅仅只是受到那些不堪的记忆影响,就比如徐安安。
但是,能影响到她的前提,是因为她年幼,很容易被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所影响。
李媛静脑海中的芯片呢?
她脑海中的芯片是什么时候植入的,又是出于什么原因植入的,你这个当父亲的会不知道?”
见赵明德始终低着头,不愿多说一句,凌砚嗤笑一声,“你是不是以为李媛静死了,就只剩下温可镜这么一个女儿,不会丢你脸了?”
“当初在我身上做的实验到底是什么?不只是记忆芯片植入脑海,是不是还有其他的?”
凌砚有很长一段时间,一直都在反复检查大脑,但他身上的实验有所不同,能被这些人称为成功的实验品,第一个原因就是他催眠的手段。
对视就能将对方催眠,这个秘密,在缘镜组织高层人员中早就传开了。
赵明德并不想听到关于两个女儿的事,他从始至终,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承认过她们。
李媛静已经死了,她到死,都不知道亲生父亲是谁。
而她这辈子,最尊敬的老师,却是她的生父,也是要她命的人。
“你……”赵明德想要说的话卡在喉头,不上不下,他没想好该怎么说。
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对上了凌砚那双妖冶的桃花眼。
赵明德卸下了心中的防备,“罢了,这些,也都不是什么秘密了。”
凌砚催眠的过程很顺利,在赵明德口中得知当初的记忆芯片实验有很多问题。
第一个问题就是关于他自己的,这么多年来,在他心头一直是根刺。
要不是因为当初那个梦……不,准确来说,是从记忆芯片中读取到的,亲眼看着萧段铖为了救温瑾而死的画面。
这一次要不是他让萧段铖系上安全绳,恐怕,就和芯片里的那段记忆重合了。
当凌砚问出:“记忆芯片能看到未来会发生的事吗?”
赵明德:“不会。”
凌砚:“为什么我能看到别人死亡的地点?”
赵明德:“也许是海马体实验模拟景象,记忆芯片也有可能影响到人心底最在乎的人。”
最在乎的人?
凌砚自认为,那个时候和萧段铖关系是好,但也没有好到什么程度。
最关键的是,那个时候,他还不认识温瑾,他认识温瑾的时候,对方还有社恐症,时间久了,接触了,和脑海中所见的完全对不上。
凌砚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只看到了一个人的死亡景象,他在救另一个人的时候丧命。而另一个人,当初我根本不认识,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的容貌。”
被催眠中的赵明德,张了张嘴,一时间,他也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因为在他的研究中,根本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但凡凌砚身上的这种特殊情况被温可镜知道,温可镜只会变得更疯狂。
原以为赵明德对于这个问题答不上来了,凌砚也就打算放弃的时候,他忽然说道:“可能是记忆灌输,操纵芯片的过程中,有个林博士能将芯片里的记忆修改,只是,一直都没有成功……要是,林博士还活着的话,他应该能解答。”
也就是说,这段记忆是被人为灌输的……
可,同样都是人,对方又怎么会知道未来发生的事?
好在,萧段铖只是受了点伤,性命无碍。
凌砚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这么多年压在心底的事终于了了。
赵明德的回答很简单,就只是海马体实验模拟导致的混沌,而凌砚,并不这么认为。
这个世界上,灵魂都能互换,还有什么事不可能?
他放弃了追问关于记忆芯片的事,继续了解关于幸福村以及福利院的事。
从最初查到暖阳之下的地下室里有骸骨后,多方面了解,才得知器官买卖的事。
但是在赵明德的口中得知,福利院的孩子器官都是要给那些富人做手术用的,万一死在实验室里,他们的损失就大了。
温耀国死后,他和温可镜霸占了地下实验室,可做实验也是需要资金的。
这些资金就要赵明德想办法。
在接触了新岛梦雅后,发现孩子的器官最为值钱,这样一来,资金的问题就解决了。
新岛梦雅一直没有被警方抓捕归案,樱花国的警方也同样在抓捕新岛梦雅。
没想到,新岛梦雅才是那个最可恨的人,如果不是她,赵明德根本没想过用孩子的器官获利。
他起初创办的暖阳之家,是想训练那些孩子,让他们成为更出色的精英,到时候好为他所用。
只有暖阳之家出来的孩子,能让赵明德信得过的,也就屈指可数。
至于苏婉,他只是不想造太多杀孽。
整个暖阳之家中,最为幸运的就只有苏婉了。
关于温可镜的计划,赵明德都知道,也知道两个女儿在互斗,但他只偏爱赢的那一方。
从赵明德口中得知新岛梦雅的下落后,凌砚也就没在这个人身上浪费时间。
所有的一切,在催眠过程中,赵明德全部交代。
催眠结束后,他只说:“以后你别来看我,不管怎么判,我都认。”
·
凌砚带队来到新岛梦雅的住处。
是一栋在郊区的小别墅,里面的人,警队里之前有人也和他们打过交道。
正是赵明德名义上的家人。
“你们找谁?”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她面相有些凶恶。
凌砚拿出证件,也不打算和这几个赵明德花钱雇用的演员白费口舌。
没错,赵明德所谓的家人,不过就是一群小演员,每个月心安理得地拿着高薪,只需要看好人,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什么都不用做。
见一群警察闯进别墅里,那几个演员面面相觑。
之前也和警察打过交道,还挺好说话的,这一次怎么这么凶?
中年妇女一脸讨好地走向凌砚,想问问发生了什么。
一看到警察二话不说往地下室走去,屋内的几个人脸色当即大变。
要是被发现了,他们的工作不就泡汤了?
“凌队,地下室门被锁上了,要工具。”
凌砚冷冽地扫过在场的几位演员,年纪最小的还是个孩子,一脸无措,小脸皱成一团,随时要哭的架势。
“把钥匙交出来。”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几个演员都围了过来,“警官,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好歹,好歹让我们心底也有个准备不是?”
“你们的老板被抓了。”凌砚冷眼看了看他们,“说起来,这下面关着的人一直都是你们在管吧?”
“什么人?”中年妇女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我们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几个人节节败退,脸色比吞了苍蝇还难看,“和我们没关系,我们不知道这里面有人,平时都是赵教授回来管的,都不让我们靠近地下室,我们也没钥匙啊。”
凌砚问:“赵明德回来后住哪间房?”
中年妇女连忙站出来,“我带您去。”
很快,凌砚在赵明德住的房间里找到了地下室的钥匙,顺带问了句:“他多久回来一次?”
中年妇女想了想,“十天半个月吧,基本在半个月左右来一次。”
“期间你们就没听到地下室有什么动静?”凌砚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眼前的中年妇女。
从得知地下室里有人被关着开始,其他几个人都是面色惊恐,只有这个女人,还敢主动上前说话,带他来赵明德的卧室。
胆子倒是不小,就不知道她有没有参与了。
“没有啊,赵教授回来的时候,都让我们回屋休息,然后音响也放得很大。”中年女人急促不安道。
她边下楼,边看向被警察控制起来的家人。
是的,她在这里当演员,因为赵明德经常不回来,回来的时候也会提前说一声,索性就把家人带回来一起住。
一个月里,也就回来这么一两次,这么大的房子放着也是可惜。
凌砚视线落在中年妇女的家人身上,那几个人脸上都是一脸茫然,倒是边上站着的两个年轻人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她说的是真的?”
年轻人异口同声:“是真的。”
“赵教授每次回来都会把音响开得很大,就算我们想偷听,也听不见什么,不过,地下室里面装了监控,你们想要看什么都能调取。”
“既然你们知道监控,这里面关着人不知道?”凌砚厉声道。
中年妇女瞪了眼那个嘴没把门的年轻人,“我们是知道,但是这监控……我们这里也没电脑,也没连,想看也看不来,而且赵教授说了,让我们别太好奇……”
问话期间,警员已经拿着凌砚手中的钥匙去开地下室的门。
几个人都围在地下室门口楼梯上方的位置。
在门一打开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直冲脑门。
很快,里面传出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一道沙哑难听的嗓音:“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地下室这扇门隔音很好,在打开门之前,谁也没有听到这地下有人的声音传出来。
水泥地面上更是一片狼藉。
凌砚站在门口没进去,“你是新岛梦雅?”
一个樱花国人,在这里说着华语,还听不出来一点口音。
凌砚心中有了疑虑,转头又看了眼穿着得体的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在听到凌砚问出的名字时,脸色变了变。
警员将里面的人带了出来,她被关在黑暗中时间太长,刺眼的光迫使她用手掌挡了挡。
在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警察后,哭得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她抓着其中一名警员的手,就嚷嚷着:“警察,是警察,太好了,你们要为我做主啊,我被关在这个鬼地方半年了,半个月才来一个人给我送出的,这是囚禁!我再也不敢贪钱了。”
警员一脸为难,实在是这个女人身上汗臭。
凌砚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抬头,她面容松垮,看起来年纪都比赵明德还大。
“我叫陈桂芳,来这里打工的,是个跑龙套的演员,半年前看这里招募,我就来了,没想到……”陈桂芳说到一半,看清了凌砚身后的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脸色大变,立马转身想要离开。
屋子里外都是警察,她根本没有地方可以逃走。
半年没见,这个女人不可能认得她。
陈桂花惊惧地指着中年女人,“你!你怎么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这话一出,在场的警员都面面相觑。
凌砚在陈桂芳和中年女人的脸上来回扫视,看了半晌,发现陈桂芳要是把脸收拾一下,再胖一点,确实和眼前的中年妇女很像。
陈桂芳的嗓音粗哑难听,她浑浊的双眼看向另一边的几个人。
他们在警方的保护下,都缩到了一起。
其中一个小女孩,看向陈桂芳脱口而出:“奶……奶奶。”
女孩年纪不大,约莫五六岁。
通常只有在和对方极为亲近的情况下,女孩才能认出。
女孩无疑是陈桂芳一手带大的。
“别胡说,你奶奶在那儿呢,这个女人怎么可能是你奶奶。”
陈桂芳家里人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中大骇,不过第一反应都是认为是听错了。
只是谐音和家人一样。
毕竟,这段时间朝夕相处的家人就在身边,他们又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孙女,我的乖孙女哟。”陈桂芳老泪纵横,她一把松开警员的手,想要冲到女孩面前抱她。
边上的警员见状一把将人拉住。
“你想去哪?”凌砚余光一直注视着中年女人,这个女人处事太过镇定,他沉声道:“新岛梦雅。”
中年女人脚步一顿,“我……我是陈桂芳,不是……”
“我刚才没有喊你。”凌砚上前一把扣住中年女人的手腕,一只银手镯一下就扣住她的手腕,“看来,赵明德也被你骗了,你倒是在他眼皮底下生活得很潇洒。”
并且,还一直花着赵明德的钱,不管新岛梦雅去哪里,只要露出真容,很有可能被警方盯上,不如在这里安享晚年。
确实是个很好的住处。
郊区人少,还有陈桂芳的家人陪伴。
陈桂芳看着中年女人,气得直哭,“你这个贱人!是你打昏了我,还变成我的样子,警察快把她抓起来,她是整容的!她不是陈桂芳!”
新岛梦雅见无路可退,已经被警察抓了,也懒得装了。
“我是骗了他,早知道,我就不该在这种地方久留。”新岛梦雅咬了咬牙,用另一只还没有戴上银手镯的手,将脸上胶状的皮一块块扯下来。
一张肌肤仍保持白皙面容的脸露了出来,眼角纹路清晰,眼窝微微有些凹陷,但整体给人的感觉依旧年轻。
“行了,走吧。”新岛梦雅连一个眼神都没给陈桂芳的家人。
而陈桂芳的家人见到新岛梦雅直接把脸上的皮剥了下来,一个个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地上跪倒在地的陈桂芳,反而没人敢上前扶她。
凌砚带走新岛梦雅后,别墅里面的人一个个都在想日后的去处。
新岛梦雅在审讯室里,从容优雅,端庄得体。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很淡。
“真不知道赵明德那老东西,见到我会是什么反应。”新岛梦雅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凌砚打趣道:“小警察,你觉得我华语说得怎么样?”
“很好。”凌砚真诚夸赞,从一开始进门和这个女人打交道,就没听出什么口音。
新岛梦雅点头:“我大半辈子都生活在华国,当然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