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让让。”

    姜吟抱着一大摞沉重文件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

    文件堆得极高,几乎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顶端放着三杯瑞幸——准备带给一楼库房同事喝的。

    今天是姜吟入职的第一天。

    她本想好好表现。

    所经之处,几句零碎飘进耳中——

    “听说新老板等下会来巡查。”

    “他半个月前才突然决定收购万大,买下这栋楼的。也不知是吹的什么风?”

    “这楼又破又旧,像G.D这种级别的大集团公司,怎么会看得上?还收编了原万大的员工……看不懂。”

    姜吟在电梯前站定,按下‘1’。

    “叮——”电梯门开,为首的男人一身矜贵的高定西服,气质凌冽,被几名高管簇拥着,走在最前面。姜吟立马侧身避让。

    下一秒。

    她手中的文件如山崩般扬起,哗啦哗啦落一地。三杯咖啡一滴不剩,全泼向面前男人昂贵的定制西服上,污渍迅速在他胸口的白衬衫上蔓延开。

    空气里,一股浓郁苦涩的咖啡香。

    四周蓦地安静。玻璃墙另一侧,广告部所有动静瞬间凝固。键盘声集体戛然。

    “对不起!”姜吟忙蹲下身捡文件,一边抬眸——

    呼吸一滞。

    是他?

    她大学时代包养的那个穷学生!!!

    聿铭洲身形高大,单手插进西裤垂眸蹙眉,宽肩窄腰被剪裁精良的西服勾勒得利落挺拔,却没有发作。

    只是慢条斯理地扯了扯被咖啡浸透的领带。

    湿透的衬衫贴紧胸膛,紧实的肌肉若隐若现,禁欲中透着一丝危险的性张力!一刹那姜吟回想起很多……

    就在这时,一位身穿新款小香风,面容精致的大波浪快步上前:“没长眼睛?知不知道聿总这身西服多贵!”却在看清姜吟的一瞬间,突然懵住,唇角不自觉慢慢上扬:“新来的?”

    说话的这个女人,姜吟死也不会忘。

    高中时代霸凌她,大学时离间她和聿铭洲,仗着家里有钱有势作威作福,追求聿铭洲多年的女生,潘蕊蕊。

    看来,他们终究是在一起了。

    聿铭洲抬起下颌,眼里没有半分温度,只剩毫不掩饰的厌烦:“公司什么时候招人标准这么低了?”

    话是冲着人事总监说的。

    姜吟却耳朵发烫。

    “清理掉。会议延后。”他面无表情地脱下外套,随手扔给身旁战战兢兢的广告部经理,阔步向前。

    “是、是。”

    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姜吟第二眼。

    仿佛她只是空气里一粒碍眼的尘埃。

    广告部杨经理亦步亦趋试探问:“聿总,我这就通知人事辞退那名员工?”

    聿铭洲不语……杨经理咽了咽口水,没再说话。

    姜吟怔在原地。

    整个办公区的目光隔着玻璃,针一般扎在她身上。

    同事们虽都埋头做事,但那紧抿的双唇,似有若无的打量,以及聿铭洲彻底的无视——像一盆冰水浇头淋下,让她在入职第一天就堕入绝望。

    她一边捡一边控制不住的发抖。

    时隔多年,再次相见,竟是这样的场景……

    当年自己包养的那位高处不胜寒的学霸,如今竟成了上市公司的老板!

    而她,竟在他手下打工。

    她收拾完,长舒一口气。刚坐回自己的工位,就意料之中地被请进人事办公室。

    穿过众人或同情、或疏远、或审视的目光。

    她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十分钟后,姜吟在同事们惊诧的目光中,捏着书面警告和罚款单,回到整个广告部开放办公区最角落里的那张桌。

    刚来一个月的新员工蒲芹转动椅子探了过来:“他们没叫你走?”

    姜吟摆摆头。

    蒲芹一脸不可思议:“都说这个新老板挑剔得很,没想到还挺有人情味。话说回来,他也是你们沪大毕业的?认识不?”

    姜吟凝了一下:“不认识。”

    “倒也是,认识的话不至于对你这么冷。不过真心没想到,这个聿总不仅年轻,还这么帅!这要是我男朋友都不知道该多幸福!”眼底真情流露。

    幸福?

    姜吟呆呆望着落地玻璃外的钢筋水泥……

    一个月前,她应聘的还只是万大科技。

    没想到短短几周,那家公司连同整栋大厦都卖给了G.D。

    而昨天,G.D才给她发来入职通知——还开出了高于市场0.5倍的薪水!

    她兴奋了一整晚。

    要知道G.D是著名的科技新贵,总部在京市。她何其有幸成为G.D进驻沪都后第一批员工?

    为此,她连夜买了套职业装,拉着闺蜜搓了顿四川火锅,今早又兴致勃勃地倒了两班地铁赶来上班。

    却不料,会碰到先前的尴尬!

    一想到患肾病住院的母亲……不行,一定要稳住这份工作!

    下班时间。姜吟最后一个离开广告部。

    公司大厦前停着一辆宝马7系。

    “下班了?上车。”未婚夫戴克礼捧着一大捧玫瑰迎上来。

    今天是姜吟的生日。

    与此同时,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戴老师?怎么是您?”

    姜吟与戴克礼同时回头。

    几级台阶上,潘蕊蕊倚着聿铭洲旁,眼睛亮晶晶望向这边。穿着一套黄色套裙,依旧是那番大小姐的骄傲。

    “聿总好。”姜吟朝聿铭洲轻轻颔首。

    “嗯。”他点下头,没有看她。

    “戴老师,您……”潘蕊蕊目光转向姜吟:“该不会是来接姜吟的吧?”

    戴克礼推了推金丝眼镜:“你是……?”

    潘蕊蕊快步走下台阶,盯着戴克礼:“我是21届的沪大学生啊,戴老师,您不记得我了?英语系的,你以前还老说我该留直发,不该烫卷。”

    戴克礼大学一毕业就留校任教,比他们大不了几岁,当年可是不少女生崇拜的对象。

    他翻了翻白眼,佯装回忆:“潘,蕊,蕊?”

    “想起来了?”潘蕊蕊上下打量一番姜吟,笑意盈盈:“戴老师的审美一直都没变嘛。姜吟,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她站在高两个台阶,目光看似平和,却带着居高临下的藐视。

    “我和姜吟已经快结婚了。”戴克礼笑笑,将目光落在聿铭洲身上:“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