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声音，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但激起的，却是滔天巨浪。
随着我那句“停下”脱口而出，随着我那只覆盖着淡淡黑金光泽的手掌向下一压。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停了。
远处传来的爆炸声和嘶吼声，诡异地消失了。
那扇巨大的黑色晶石门扉上，原本正在疯狂流转，散发着不详气息的符文，瞬间凝固。
连那个自称“执剑人”的老者，他脸上的惊愕，他高举着青铜钥匙的动作，都像是被定格在了照片里，一动不动。
唯一还在动的，只有我。
我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每站起一寸，我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阵亲切的，如同孩子见到母亲般的欢呼。
那些之前被老者用金色符文强行切断的地脉连接，此刻，正以一种更加粗暴，更加原始的方式，重新与我建立联系。
不是通过“权限”。
而是通过“血脉”。
我这一脚，没有动用任何能量，只是纯粹的，将我体内那股“王之意志”的震动，传递给了这片土地。
就像是在对它说：我回来了。
而这片土地，也用最直接的方式，回应了我。
它，承认了我这个“硬件”的最高所有权。
“不……不可能！”
那老者终于从凝固的状态中挣脱出来，他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充满了惊骇和恐惧。
“你……你怎么可能绕开‘契约’的禁制？！这不符合规矩！”
“规矩？”
我一步步向他走去，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随之震颤，一道道黑金色的地脉之力，从龟裂的地面中涌出，缠绕在我的腿上，汇入我的身体。
我能感觉到，我的力量，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恢复，甚至……超越了之前的巅峰！
“你的规矩，是建立在‘契约’之上。”
我看着他，声音冰冷。
“而我的规矩，刻在这片土地的骨头里，流淌在我的血脉里。”
“现在，你告诉我，谁的规矩，说了算？”
老者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他似乎无法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把光芒黯淡的青铜钥匙，又抬头看了看我，眼神中的疯狂再次占据了上风。
“胡说八道！”
“你不过是侥幸，是这片土地濒死前的回光返照！”
“只要我打开天门，引‘主’降临，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他不再犹豫，怒吼一声，将全身被污染的力量，疯狂地灌入手中的青铜钥匙！
“嗡——”
那把钥匙上，爆发出比之前璀璨十倍的金色光芒，光芒之中，夹杂着浓郁的，化不开的黑气。
他用尽全力，再次将钥匙狠狠地插向晶石大门的凹槽！
这一次，我没有再用那言出法随的“意志”。
因为我感觉到，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力量，从那把钥匙中苏醒了。
那是“天门契约”的本身。
是雪城这片土地，在无数年前，与某个存在定下的，最根本的法则。
我的“王之意志”可以暂时镇压它，但无法彻底抹除它。
就像一个皇帝，可以下一道圣旨，但无法轻易更改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除非……
我找到规矩的漏洞。
或者，用更强的力量，去制定新的规矩！
眼看着那把钥匙的尖端，就要触碰到晶石大门。
我没有去攻击老者，也没有去攻击那扇门。
我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那把青铜钥匙之上。
“你以为，那只是一把钥匙吗？”
我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老者动作一顿，不明所以地看向我。
“那不是钥匙。”
我咧嘴一笑，笑容残忍。
“那是一个碗。”
“一个用来盛血的碗。”
话音未落。
我猛地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那把青铜钥匙，隔空，狠狠一划！
没有刀光，没有剑气。
只有一股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带着我的血脉气息的黑金力量，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斩在了那把钥匙之上！
“铛——！”
一声清脆的，如同金属断裂般的巨响！
那把看似坚不可摧的青铜钥匙，剧烈地一颤。
钥匙的表面，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物一样蠕动着，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更诡异的是，在那声脆响之后，一滴，两滴，三滴……
一滴滴漆黑如墨，却又散发着神圣气息的血液，凭空从钥匙的内部，渗透了出来！
那些血液一出现，就发出了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啸。
仿佛每一滴血里，都禁锢着一个不甘的，强大的灵魂！
“这是……‘王’的血？！”
老者看着那些渗透出来的黑血，脸上的表情，比刚才看到我挣脱禁制还要惊恐。
“你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引动契约核心里，历代‘王’留下的血之烙印？！”
“因为……”
我看着他，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我的指尖，不知何时，也渗出了一滴殷红的，带着淡淡金色的血液。
那是我自己的血。
是刚才小姨按在我眉心，唤醒了我血脉深处力量的，守约者之血！
“因为，我也是‘王’。”
“而这把钥匙，它认的，是血。”
“不是你这个，被污染了的，篡位的……杂种！”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最后一句话。
同时，我指尖的那滴血，化作一道血线，如同闪电般，射向了那把正在“流血”的青铜钥匙！
我的血，与那些从钥匙里渗出的，历代“王”的黑血，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爆炸。
只有一片死寂。
下一秒。
“嗡嗡嗡嗡——”
那把青铜钥匙，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的悲鸣！
它像一个被强行灌满了两种不同属性力量的容器，开始疯狂地膨胀，扭曲！
钥匙表面，那些古老的金色符文，与邪神的黑色符文，开始疯狂地彼此冲撞，湮灭！
“不！住手！”
老者发出凄厉的惨叫，他想要丢掉手中那把已经变成烙铁的钥匙。
可那把钥匙，却像长在了他的手上一样，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的手掌死死地粘在上面。
他体内的力量，正被那把失控的钥匙，疯狂地抽取！
“啊啊啊啊——！”
老者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了光泽，头发变得枯黄，短短几秒钟，就从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变成了一具风干的木乃伊。
而那把青铜钥匙，在吸干了他所有的力量之后，表面的裂纹，也终于达到了极限。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
钥匙的正中央，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都要混乱的空间波动，从那道缝隙中，猛地爆发出来！
那扇巨大的晶石大门，在这股空间波动的冲击下，剧烈地摇晃起来。
门上，那些被凝固的符文，开始寸寸碎裂！
天门，好像要被强行……撑开了！
我心里一紧，正要上前。
突然。
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无边的，冰冷至极的意志，从那道钥匙的裂缝中，降临了。
那股意志，没有理会已经变成人干的老者，也没有理会那扇即将崩溃的大门。
它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一个声音，直接在我的脑海里响起。
不是通过语言，而是纯粹的，意识的传递。
“……有趣的……灵魂……”
“……新鲜的……‘王’之血脉……”
“……放弃……抵抗……”
“……与我……融为一体……”
“……我将……赐予你……超越这片土地的……永恒……”
是那个地底的邪神！
它通过钥匙的裂缝，将自己的意志，投射了出来！
它在……招揽我！
它想……污染我！
就在这时，我怀里，那块被我从御水龙都废墟里翻出来的，“归元甲”的碎片，突然发出一阵滚烫的温度！
碎片上，那个残缺的，能够暂时压制晶化污染的符文，猛地亮了起来！
一道信息，伴随着这股灼热，涌入我的脑海。
那不是王天启留下的。
而是王家，耗费了无数代人的心血，从无数次与邪神意志的对抗中，总结出的，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一个情报。
“……‘主’之意志……非不可抗……”
“……其根源……乃‘贪婪’……”
“……欲破之……必以……更大之‘贪婪’……”
更大的贪婪？
我看着眼前那扇摇摇欲坠的晶石大门，看着那道钥匙上不断扩大的裂缝，感受着脑海里那股不断诱惑我的冰冷意志。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再次从我心底冒了出来。
你要跟我玩贪婪？
好啊！
老子就陪你玩到底！
我没有去抵抗那股意志的入侵。
反而，我彻底敞开了自己的心神，任由那股冰冷的，带着无尽诱惑的意志，涌入我的意识之海。
同时，我对着那道意志，传递出了我自己的，最原始，最直接的念头。
“你的力量，归我。”
“这扇门，归我。”
“这片地，归我。”
“所有的一切，都他妈的，归我！”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