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在地底待了多久。
当我的意识，重新回归身体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冷。
刺骨的冷。
我打了个哆嗦，这才发现，自己依旧赤裸着上身，浑身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尘土。
周围，是一片狼藉的废弃工厂。
那些狰狞的黑色晶石，已经全部消失不见。
仿佛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空间撕裂后留下的焦灼气息，却在提醒我，一切都是真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皮肤表面，那些黑金色的符文，已经隐去了。
我试着调动了一下体内的力量。
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如同江河般奔腾的力量，还在。
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它，变得迟滞了。
就像一台性能强大的跑车，被灌进了劣质的汽油。
不仅跑不快，甚至还有熄火的风险。
我立刻将意志，沉入地脉。
下一秒，我心头猛地一沉。
雪城的地脉网络，还在。
但，它变得……暗淡了。
原本那些如同璀璨星河般的能量流，此刻，变得像风中残烛，微弱，而又不稳定。
整座城市的地脉，都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陷入了一种……濒临枯竭的状态。
我明白了。
王天启临死前的话，说对了一半。
打碎王座，确实动摇了这片土地的“根”。
那个王座，不仅是囚笼，它还是一个“稳压器”。
它在抽取“王”的力量去维持封印的同时，也在稳定着整个雪城的地脉循环。
现在，我亲手把它砸了。
虽然获得了更强的力量，但也等于，把这个“稳压器”给拆了。
再加上之前“执剑人”和王天启的疯狂折腾，以及最后天门裂缝出现时的能量泄露……
雪城的地脉，被重创了。
它，需要时间来恢复。
而我的力量，与这片土地，是绑定的。
地脉虚弱，我的力量，自然也会受到极大的限制。
我苦笑一声。
搞了半天，我这个新上任的“神”，还没来得及享受全知全能的快感，就直接被削成了……半神？
甚至，可能连半神都不如。
不过，这样也好。
至少，危机暂时解除了。
地底那个怪物，变成了没有意识的植物人。
王天启和“执剑人”这些老阴逼，也都被我挫骨扬灰。
雪城，总算是迎来了久违的……和平？
我抬头，看向市区的方向。
天亮了。
但整座城市，却依旧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没有车水马龙，没有喧嚣人声。
只有几缕黑烟，从不同的地方，袅袅升起。
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刻在这座城市的身体上。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疲惫，有茫然，也有一丝……沉甸甸的责任。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那个只想着守护小姨，为母亲复仇的山村小子了。
我，是这座城市的王。
这些伤疤，需要我来抚平。
这个百废待兴的城市，需要我来重建秩序。
我深吸一口气，辨认了一下方向，迈开脚步，朝着御水龙都的方向走去。
我的速度很快。
即使不动用任何力量，我那被改造过的身体，也远非凡人可比。
十几分钟后，御水龙都那栋熟悉的大楼，就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
大楼的门口，拉着警戒线。
王金海手下的那些安保人员，一个个荷枪实弹，神情紧张地守在外面。
看到我浑身是血地走过来，他们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为首的一个队长，连滚带爬地跑到我面前，激动得话都说不清楚。
“林……林先生！您……您回来了！”
我点了点头，问道：“里面情况怎么样？”
“都……都好！”那队长语无伦次地说道，“王总……王总他们都在地下避难所等您！秦小姐和赵……赵经理，也都……都没事！”
我心头一松。
没事就好。
我没有再多说，径直穿过警戒线，走进了御水龙都的大门。
大厅里，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战斗过的痕?。
周部正带着几个没受伤的安保兄弟，在清理着现场。
看到我，周部那张一向坚毅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激动和敬畏。
他丢下手里的东西，一个立正，对着我，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林先生！”
他身后的那些兄弟，也齐刷刷地，放下了手中的活，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怀疑和不服。
只剩下，最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崇拜。
我能感觉到，一种名为“威望”的东西，正在我的身上，慢慢凝聚。
我拍了拍周部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
“辛苦了。”
“伤亡……怎么样？”
听到这个问题，周部眼圈一红，声音也哽咽了。
“兄弟们……牺牲了七个，重伤了十五个……”
我心头一紧。
虽然早已预料到，但亲耳听到这个数字，我的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这些人，都是为了守护这里，为了守护我的家人，而死的。
“告诉王金海。”
我看着周部，一字一顿地说道。
“抚恤金，按最高标准的……十倍发。”
“所有牺牲兄弟的家人，御水龙都，养一辈子。”
“所有受伤的兄弟，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全部报销，另外，每人再发一百万的奖金。”
周部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林先生，这……这太多了……”
“不多。”我打断了他，“这是他们应得的。”
“我林风的兄弟，命，比钱金贵。”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向了通往地下避难所的电梯。
当我走进地下避难所的时候。
所有的人，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王金海，刘药师，白芷，还有那些幸存下来的雪莲会旧部……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敬畏，有感激，也有……恐惧。
我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那张临时搭建的病床上。
秦兰和小姨，并排躺在那里。
她们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刘药师和白芷，正守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照料着。
看到我进来，王金海第一个迎了上来。
他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和后怕。
他对着我，深深地，九十度，鞠了一躬。
“林先生。”
“谢谢您。”
“您，救了我们所有人，救了整座雪城。”
我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了床边，看着床上那两个我最在乎的女人。
我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小姨的手。
冰冷。
但，手心里，却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属于血脉的暖意。
我又看向秦兰。
她眉心那朵雪莲印记，光芒黯淡，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她们怎么样了？”我问刘药师。
刘药师擦了擦额头的汗，恭敬地回答道：“回林少主，赵经理是耗尽了心神和血脉之力，秦小姐是燃烧了圣莲本源，都没有生命危险，只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静养。”
“而且……”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白芷，才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雪城的地脉，似乎……出了一些问题。”
“我们这些‘走偏门’的，现在，都感觉不到任何……‘气’了。”
“仿佛，一夜之间，都变成了……凡人。”
我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
地脉重创，灵气枯竭。
雪城，进入了……末法时代。
所有依靠“气”来施展能力的修行者，都被打回了原形。
这其中，也包括我。
虽然我体内还有那股超越了“王之意志”的力量，但没有了地脉的支撑，它也成了无根之水，用一点，少一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王金海，突然开口了。
“林先生。”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昨晚，雪城的地下世界，也发生了……大地震。”
“胡家，黄家，柳家……一夜之间，几乎所有的高层，都……人间蒸发了。”
“现在，整个雪城的地下，成了一块……无主之地。”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您看，我们，是不是该……”
我抬起手，打断了他。
我看着窗外，那片刚刚亮起的天空。
我知道，一个时代，结束了。
另一个，属于我的时代，即将开始。
但，在开始之前，我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转过头，看向小姨赵雪梅。
她，还欠我一个……解释。
一个关于我奶奶，我外婆，关于我们这个家族，那份被隐藏了数千年的，“守约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