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红色的马克笔,将七个死者的名字圈在一起。

    “刘宗源留下的摊子太乱,牵扯的人太多。有人在用更高效、更冷酷的方式‘清理’这些线索。”

    “这个人,就是‘代行者’。”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个从未露面的敌人,只用结果,就让整个警局数周的调查成果化为乌有。

    他像一个行走在城市阴影中的外科医生,精准地切除掉每一个坏死的组织,不留下一丝痕迹。

    这种无声的恐怖,比枪林弹雨更让人不寒而栗。

    风暴的中心,却异常平静。

    “白房子”,隔离审查区。

    霍骁坐在单人囚室的床沿,手里是那本魏征留下的《围棋基础》。

    他没有看书,只是盯着墙壁,仿佛那光滑的白墙上,有一副无形的棋盘。

    “清理门户”的指令已经发出。

    苏悦和李向阳的动作很快。

    王启年倒台,只是第一步。

    他只是一个开始。

    “用餐时间。”

    厚重的金属门滑开,审讯员周正推着餐车进来。

    今天的流程有些不一样。

    周正放下餐盘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物证袋,放在了桌子上。

    “有人给你送了封信。”

    霍骁看过去。

    袋子里没有信,只有一张照片。

    他拿起物证袋。

    照片上,是林淼和张葵。

    她们坐在一间纯白色的房间里,身上穿着干净的衣服,没有受伤的痕迹,但脸上写满了麻木和恐惧。

    霍骁将照片翻过来。

    背面,用打印机打出了一行简短的黑字。

    “游戏继续,规则变了。”

    霍骁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将照片重新放回物证袋,推到桌子一边,然后拿起餐盘里的面包。

    但他的大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运转。

    不是磐石会。他们的行事风格更直接,更暴力。

    不是审判官。他们自诩为规则的制定者,不屑于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

    这是个新人。

    一个能精准找到自己,并且有能力将东西悄无声息地送到这个与世隔绝的“白房子”里的新人。

    “代行者”。

    这个游戏,确实变得更有趣了。

    同一时间。

    “潘多拉”部门,地下指挥中心。

    魏征站在巨大的监视墙前,墙上分割成上百个小屏幕,其中一个,正实时播放着霍骁囚室内的画面。

    他看见了霍骁拿起照片,看见了他翻看背面的字,也看见了他若无其事地开始吃饭。

    一名助理将一份报告和另一张一模一样的照片递了过来。

    “处长,照片已经分析过了,没有任何指纹、DNA残留。打印字体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宋体。纸张也是普通相纸,无法追踪来源。”

    魏征拿起那张照片。

    林淼和张葵。

    这两个在货轮事件中被定义为“附带资产”的女孩,现在成了对方手里的新筹码。

    他的桌面通讯器响了。

    是榕城市局的大队长。

    “魏处,我们这边所有线索都断了。死者家属和同事的口供里,找不到任何可疑人员。‘代行者’就像个幽灵。”

    “我知道了。”魏征挂断通讯。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安静吃饭的霍骁,又看了看手里那张冰冷的照片。

    刘宗源像一头横冲直撞的野猪,把棋盘拱得乱七八糟。

    审判官是高傲的狼群,遵循着古老的猎杀法则。

    而这个“代行者”,是一条隐藏在最深水草下的毒蛇。

    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致命一击,且不留任何痕迹。

    魏征建立的规则,制定的程序,在这条毒蛇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他意识到,自己无法再用棋手的身份,去控制棋盘上的这颗棋子了。

    因为对方已经掀翻了棋盘,换了一副他完全看不懂的牌局。

    而唯一能读懂这副牌局的人,此刻正被他关在笼子里。

    魏征拿起那部黑色的加密卫星电话,拨了一个短号。

    电话接通。

    “是我。”魏征开口,“我需要和你的‘客人’谈谈。”

    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隔离室的白光被一道高大的身影切断。

    魏征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制服,只是一身黑色的便装,但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压抑。他身后没有跟任何人。

    霍骁坐在床沿,面前的桌上放着餐盘和那本《围棋基础》。他没有抬头,只是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白粥。

    魏征走到桌前,将一个透明的物证袋扔在桌上。照片滑了出来,正是林淼和张葵那张。

    “‘代行者’送来的。”魏征开口,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干净得过分,什么都找不到。”

    霍骁的勺子停在碗里。

    “榕城三天,死了七个人。意外,全是意外。”魏征自己拉开椅子坐下,与霍骁隔着一张小小的桌子,“他把刘宗源留下的棋盘,擦得一干二净。我的所有线索,都断了。”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审讯你。我是来问一个问题。”

    霍骁终于抬起头。

    “你,看到了什么?”魏征问。

    霍骁没有去碰那张照片。他的视线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又落回自己的粥碗里。

    “他想让我看。”霍骁说。

    “看什么?看他手里的筹码?”

    “不。”霍骁拿起面包,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看他的能力。他能把东西送到这里,就能把刀架在任何人的脖子上。这是示威。”

    魏征身体前倾:“我需要的不只是分析。我需要一个地址。一个名字。”

    “交易?”霍骁问。

    “是你证明价值的机会。”魏征纠正他,“如果你只是一个会打架的士兵,你的价值已经到头了。‘潘多拉’不需要莽夫。”

    霍骁放下面包,伸手拿过那个物证袋。

    他没有看两个女孩惊恐的脸,也没有看照片背面的字。他的手指隔着塑料袋,点在了照片的一个角落。

    林淼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

    “照片是高清的,但经过了压缩和传输,细节丢失严重。”霍骁说,“可他故意留下了这个。”

    魏征凑过去,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