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卿,山河蒙难,作为七尺男儿,我无半分退路,今必深入虎穴,以身赴险,虽万般不舍,皆抵不过民族大义,从此山水遥望,当珍重自身,若有幸生还,当不负卿,若埋骨他乡,亦不负国,也未曾负你,唯盼孩子平安,养他成人,继李家香火。”
李季看着虞墨卿这张百看不腻的脸蛋,神态温和,笑容阳光。
他预感此番回上海滩,势必会有一场腥风血雨。
哪怕他拥有金手指,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活到抗战胜利那天。
所以,他给虞墨卿的话,更像是遗嘱,若他不幸,请她把孩子抚养长大,继承李家香火。
闻言。
虞墨卿的娇躯在轻颤,泪水夺眶而出。
她也怕李季这一去成永别。
毕竟战争年代,哪怕是领袖,都接二连三遭遇暗杀,更何况,李季干的是特工行当,危险无处不在。
“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为了你和孩子,我会谨慎小心。”李季微微一笑,帮她擦去眼泪,其实,就内心而言,他是感激虞墨卿的,毕竟她肚子里怀着的孩子,是被李家众人所认可的骨血。
“我……我和孩子等你。”虞墨卿哽咽着说不出话。
“保重。”
李季微微叹息一声,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既然注定要分别。
就不会拖泥带水。
他可以在床上儿女情长,但在床下,民族大义压过一切。
回到郊区的小洋楼。
李季开始着手前往上海滩的琐事。
这次依然选择飞香江,再由香江乘船前往上海滩。
随行的只有十几名行动人员,以及他和吴忆梅。
像电台之类的东西,全部送到汉阳分会,交给虞墨卿她们。
但密码本则全部带走,毕竟这些密码本是他联系各方的渠道,万不容有失。
处理完临行前的琐事。
李季准备去办一件大事。
此事若是不办,他很难安心。
此刻。
军事情报调查统计局。
简称军统局。
总部驻中山二楼的罗家湾。
一座红色阁楼中。
古色古香的办公室,点燃一根檀香。
戴雨浓背靠在红木椅子上,心情不错,嘴里哼着小调:“登台拜帅掌兵符、胸中智谋胜孙吴……。”
这两天,他心情格外的好,时而哼小调,时而听唱片。
能让他心情大好的原因只有一个,他最憎恨的那个人要滚蛋了。
一想到以后终于不用再看到李季那张虚伪的脸,心情就格外舒畅。
要知道,李季带给他的是毕生耻辱,是一生也抹不去的污点。
“老板。”
“老板……。”
毛齐五站在办公桌前,连续喊了几嗓子。
“何事?”
戴雨浓睁开眼一看,毛齐五站在办公桌前,便停止哼小调。
“老板,这是拟订前往卫戍司令部情报处的人员名单,请您过目。”毛齐五恭敬道。
“哦,我看看。”
戴雨浓拿过名单看起来。
李季滚蛋之后,卫戍司令部情报处的处长、科长、组长等位置便空了出来,他已和贺耀祖商量过,所有军官全部从军统调派,包括核心人员,像破译电文的电讯科长、总务科的科长等等。
“原来情报处的科长降为副科长、组长降为副组长,他们若是有人不服,就调他们去特务总队,那里缺巡逻人员。”
戴雨浓对李季遗留下来的人,一个也看不上,认为这些人都是东拼西凑的外行,与军统训练出来的精英有天差地别,他能把这些人留下,已是格外开恩。
“是,老板。”毛齐五像弥勒佛一般笑道。
“李季在任期间,没少和我们作对,如今他滚蛋了,对我们而言,无异于一件喜事。”
“通知本部的科长处长,今晚在本部礼堂举办酒会,所有人务必到场。”
戴雨浓心情大好,为了祝贺死对头滚蛋,直接下令办一场酒会。
“是。”
毛齐五嘴角满是苦涩。
李季是滚蛋了。
可他同时也高升了。
军统驻东南地区的情报最高长官。
也就是说,以后东南地区的情报站,李季都有权利过问与节制。
等同于他从军统总部分走了四分之一的权利。
“对了,告诉东南地区各情报站组,不要理会李季,他们仍受总部管辖。”戴雨浓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老头子委任李季为军统驻东南地区最高长官,可只要他不发话,李季这个东南地区最高长官便形同虚设。
“是,老板。”
毛齐五一点儿也不意外,以戴老板的作风,若是把东南地区的情报大权给了李季,那就不是他的作风了。
“李季这个兔崽子,以为从校长那里拿到东南地区的情报大权,他就能将东南地区的情报站组纳入囊中,简直痴人说梦。”戴雨浓的声音带着一抹讽刺,东南地区除了金陵和上海,不在军统的控制之内,其他地方都有军统的情报站组。
“老板说的是,我们在广州、广西、杭州、苏州等地都有情报站组,李季能控制的只有军统上海站。”毛齐五忙附和道。
“上海站?”
戴雨浓冷笑道:“上海是我们的地盘,若不是吴玉坤和吴忆梅倒戈,岂容李季染指。”
旋即,他顿了顿,问道:“上次派到上海的那些人,他们可有站稳脚跟?”
“日伪情报机构严查进入上海人员,我们的人刚去上海,不熟悉上海语言,被日伪情报特务端了一个小组。”毛齐五小心翼翼回答道。
“什么?”
戴雨浓眼睛猛然瞪大,怒道:“这次派往上海的都是精英,他们还没为党国立功,便折损一个小组……。”
戴雨浓不心疼是假的,毕竟这些精英都是军统费心培养出来的,耗费了大量的时间精力。
“老板息怒。”毛齐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上海滩就好像是军统的墓葬地,不管派多少人进去,最后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奇了怪了,李季他们的人怎么就不出事,我们的人一进入上海滩就出事……。”戴雨浓心生疑惑,难道李季这小子在日伪高层安插了人手?
这么一想,他顿觉有这种可能,不然,凭什么军统派到上海的人频频出事,而李季的人却能长期潜伏。
“上海滩……李士群那小子卯足了劲儿向日本人邀功,可恶至极。”戴雨浓怒道。
“老板所言极是,76号专门盯着我们的人,必须得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否则,李士群真以为我们军统怕了他。”毛齐五恭敬道。
“李士群,芥辣之疾,不足为患。”戴雨浓十分不屑,一个跳梁小丑而已,以为得到了日本人的信任,就能和他掰手腕,简直不知所谓,他戴某人搞情报的时候,李士群还只是一个无名小卒。
“是。”
毛齐五属于隐忍加讨好型的,不管老板说什么,他都不会反驳,相反,他还会顺着老板的话去拍马屁。
“对了,我们的人有没有联系到吴玉坤?”戴雨浓皱了皱眉,忽然问道。
“暂时还没有。”
毛齐五忙道,他心里暗自琢磨,此事要不要和李季那边透个底,军统派了两名与吴玉坤共过事的特工,前往上海滩寻找吴玉坤,意图游说她倒戈一击。
为了把吴玉坤拉回军统这边,戴老板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不仅给吴玉坤准备了五万现大洋,上校军衔,还承诺,只要她回归军统,她就是军统上海站的站长。
另外,戴老板还给她准备了一枚勋章,如此丰厚条件,难保吴玉坤不会动心。
“此事要抓紧,赶在李季返回上海之前,一定要联系上吴玉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她回来。”
戴雨浓心中略微有些小得意,他要在李季最得意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让他明白,任何的投机取巧,在绝对实力面前,都是不值一提。
“是。”
毛齐五不禁为李季担忧起来,生怕吴玉坤倒戈一击,直接把李季给架空。
要知道,李季可是他的财神爷,没少给他送钱,也没让他干过什么危险的活,像李季这种财神爷,他自是不希望对方垮了。
“还有,让我们的人盯紧李季,看他什么时候离开,到时我亲自送他一程。”戴雨浓把送他一程这几个字咬的十分重,可见他对李季恨意之深。
“是。”
毛齐五表面恭敬,内心则在想,送他一程有什么用,人家直接送你一顶大帽子。
……
……
晚上。
军统局本部礼堂。
奏着西洋乐曲,灯光摇曳,红酒交映,到处都是穿着军装的军官与旗袍女郎。
国民政府高层普遍学习西方文化,尤其是酒会,红酒和西洋乐曲是必须要有的。
穿梭在礼堂的旗袍女郎,其实都是军统招待所的女招待。
军统打着招收招待人员的名义,从各大学招了一批年轻女学生,在简单培训之后,正式步入招待行业,有酒会的时候,她们是旗袍女郎,有晚宴的时候,她们是陪酒女郎,平常没事干的时候,她们就是招待人员,一些姿色出众的,还要为贵客提供特殊服务。
比如前些日子回山城的胡宗南,戴雨浓为了招待他,叫了好几名年轻漂亮女招待陪其饮酒,晚上又安排漂亮女招待去陪睡。
当然,这种事情不仅军统局在干,其他部门也干,比如中统、军政部等等,只是大家心照不宣,不愿意拿到明面上说而已。
所以,当权力到达一定高度,漂亮女人是最廉价的。
酒会上。
戴雨浓满面春风,频频接受下属的敬酒。
不过,他不喝酒,他喝的是茶水。
为了向委座学习,他彻底戒了酒,也戒了烟。
军统各处的处长、科长都不理解,老板好端端的办什么酒会?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的兴致,要知道,戴老板不允许手下人搞破鞋,哪怕是他们这些处长科长,也不能明着去搞,只能背后偷偷摸摸的去搞,比如找出台的舞女,还有就是在酒会上,可以堂而皇之的搂女招待的细腰,也可以掐一下丰臀,过一下手瘾。
酒过三巡。
戴雨浓让下属们好好玩,自己则带着随行人员离场,毕竟他留在酒会上,手底下那些人也放不开。
从军统局本部大楼出来,戴雨浓直接让司机去戴公馆附近的一座小洋楼。
半小时后,车子抵达小洋楼门口,戴雨浓在两名随行人员的簇拥下,从小洋楼进去。
此刻。
几十米外的楼顶上,站着一名黑色风衣男子,他手里拿着望远镜,把戴雨浓等人看的一清二楚,甚至,透过大厅玻璃窗户,他可以清楚看到大厅里面的景象。
正是李季。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他在离开山城之前,最后一件事,便是给戴雨浓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让其永远不敢动小心思。
他转过身,点了一根烟,叼着烟从楼顶下去。
画面一转。
小洋楼大厅中。
戴雨浓来到沙发上坐下。
一名旗袍女子扭着丰臀走过来,拿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水。
旗袍女子十分娇艳,一举一动,韵味十足。
她叫陈华。
是戴雨浓口中的华妹。
也是戴雨浓的左膀右臂。
早年,复兴社时期,她靠着自己的人脉,帮戴雨浓拉拢了不少江湖豪杰。
自军统成立以来,她逐渐退居幕后,帮戴雨浓打理生意上的事,很少掺和情报。
即便如此,戴雨浓只要遇到头疼的难题,就会来找她帮忙,而她感念戴雨浓当初的搭救之恩,对他的要求从不拒绝。
“华妹,什么时候走?”戴雨浓看了一眼旗袍女子,问道。
“这两天就走。”
旗袍女子整了整肩上的丝巾,语气带着一丝轻松。
“我需要你帮我办件事。”戴雨浓道。
“什么事?”陈华一点儿也不意外,戴雨浓每次找她,几乎都是公事。
“我要你亲自去一趟上海滩,说服吴玉坤回归军统。”戴雨浓为了把吴玉坤弄回来,也是豁出去了,让他最信任的华妹出面。
要知道,当初吴玉坤等人加入军统,有陈华的一份功劳。
“吴玉坤?”
陈华没有立即答应,而是沉思起来,在她的印象中,吴玉坤是一名妩媚娇艳的女子,性格谨慎,却又不失果断,若要她回归军统,除非有令其心动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