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亚马逊雨林。
那根连接天地的血色光柱，寸寸崩碎。
盘踞在祭坛上空的能量怪物，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随即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黑色的尘埃，被风一吹，就散了。
祭坛周围，那数千名被蛊惑的信徒，身体齐齐一软，成片倒在泥泞的土地上。
他们脸上的狂热褪去，眼神空洞，透着劫后余生的茫然。
“控制现场！”孤狼的声音通过突击舰的广播响起，“医疗组下去，检查所有人的生命体征！活着的，一个不留，全部带回方舟！”
“是！”
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医疗兵和“星际防卫军”战士鱼贯而出，开始在祭坛废墟中穿梭。
“枯萎”使者飘到孤狼身边，他的意识波动带着几分疲惫。
“他们的生命力被过度抽取，但没有致命危险。”
孤狼没说话，他从突击舰上一跃而下，径直走向祭坛的最中央。
那里是“牧羊人”身体崩解的地方，只留下一小撮比周围尘土更黑的灰烬。
孤狼蹲下身，用战术手套拨开灰烬。
一枚残破的骨片，出现在他眼前。
骨片上，闪烁着微弱的黑色幽光，上面刻画着一个图案。
那也是一条“衔尾蛇”，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古老、复杂，仿佛包含了无数交错的时空。
就在孤狼伸手去捡那枚骨片时，一个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意识残响，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同时响起。
那声音充满了不甘与恐惧。
“她……在看着……”
孤狼的手指顿住了。
月球，蓝色祭坛。
那道贯穿天地的血色能量流，在源头被掐断的瞬间，便彻底消散。
江宸予面前那面由他生命本源构筑的蓝色光盾，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随即碎裂成亿万光点。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剧烈摇晃，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他没有去看自己濒临崩溃的身体，而是第一时间转身，一个箭步冲向祭坛中央。
“云烟！”
苏云烟的身体晃了晃，膝盖一软，直直地向下倒去。
江宸予及时赶到，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
鲜血，顺着她的口鼻不断涌出，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襟。
“我没事。”苏云烟睁开眼，声音嘶哑。
她的瞳孔里，那抹蓝金色的光芒褪去了之前的狂暴，变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清澈，却又蕴含着足以洞穿一切的力量。
她抬起手，擦掉嘴角的血迹，轻轻重复了一遍那个意识残响。
“她……在看着……”
“谁？”江宸予扶着她，眉头紧锁，“那个‘牧羊人’说的‘她’，是谁？”
苏云烟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江宸予，眼神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了然。
仿佛在净化“牧羊人”的那一瞬间，她也得到了一些对方最深层的恐惧。
就在这时，卡尔的尖叫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两人之间的加密通讯。
“苏总！江总！月球祭坛的能量……到顶了！”
指挥室主屏幕上，代表月球祭坛的能量模型，已经变成了一个耀眼到无法直视的光球。
“它正在和地核的‘母星印记’完美共振！”卡尔的声音带着哭腔，“仪式……仪式要完成了！”
屏幕一角，苏薪火维生舱的实时监控画面被放大。
那个小小的维生舱，此刻正被一团纯净到极致的蓝色能量包裹，缓缓沉入祭坛中央那个巨大的能量漩涡之中。
“薪火小姐的生命体征在被祭坛核心吸收！不！是融合！”卡尔喊道，“她在成为新的‘起源’核心！”
“不！绝不！”
祭坛的另一侧，一声疯狂的嘶吼传来。
玄手下仅存的几十名“新生派”残党，看着眼前这神圣的一幕，脸上却露出了嫉妒与怨毒。
他们激活了最后的装置，数道凝聚着维度干扰力量的能量束，绕过江宸予和苏云烟，直刺祭坛中央的能量漩涡。
“不能让肮脏的地球基因，污染这完美的神格！”
“找死！”
江宸予眼中杀意暴涨。
他甚至没有转身。
一股无形的意识风暴，以他的身体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几十名“新生派”成员，连同他们手中的武器，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在瞬间被分解成了最基本的粒子，彻底从这个宇宙中抹去。
做完这一切，江宸予身体猛地一僵。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向后倒去。
苏云烟反手将他抱住，用自己同样虚弱的身体，支撑着这个为她挡下一切的男人。
“指挥中心，我是孤狼。”
孤狼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雨林据点已肃清。我们发现了一枚奇怪的骨片，图像已经发送。”
频道里沉默了几秒。
“收到。”李梦瑶的声音响起，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孤狼队长……江总他……”
“江先生的生命体征，进入深度休眠状态！”卡尔的声音盖过了她，充满了绝望，“所有读数都在，但他……醒不过来！”
“还有！”卡尔调出另一个监控画面，声音更高了，“‘枯萎’舰队！他们的‘贡品’飞船，已经通过柯伊伯带！正在全速向地球驶来！”
屏幕上，数百艘闪烁着柔和光芒的小型飞船，脱离了庞大的主力舰队，如同一群虔诚的飞蛾，扑向那颗蓝色的星球。
“他们的信号模式完全变了！”卡尔喃喃自语，“没有之前的焦急和攻击性，像……像是在赶赴一场盛大的典礼。”
“他们在……朝圣。”
月球，蓝色祭坛。
苏云烟单膝跪地，怀里紧紧抱着昏迷的江宸予。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
那个巨大的能量漩涡，已经将女儿的维生舱完全吞噬。
整个祭坛，整个月球，都在为这场跨越亿万年的仪式而欢唱。
她能感受到，来自太阳系外围，那数百艘飞船上，传递出的那种期待、喜悦、以及……绝对的臣服。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脸色苍白，毫无声息的江宸予，又看了看那片即将孕育出新神的能量海洋。
她的脸上，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
只有一片冰冷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