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徐老大的声音冰冷的响起,仿佛催命符一般,刺激着两位老人的心。
瘦高个手中的火柴盒已经打开,一根火柴被他捏在指尖,只要轻轻一划,那浸透了煤油的麻布就会被点燃。
冯德海气得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他死死盯着赵万福,眼睛通红。
想当年,他也是山里一把好手,豺狼虎豹都不曾让他低头,何时受过这种窝囊气!
“赵万福!你还是不是人!带着外人来欺负自己屯里的乡亲,对得起你的祖宗吗?”
赵万福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但事已至此,他也豁出去了,狞笑道:“少废话!老东西,赶紧把皮子拿出来!不然真烧了房子,你们就等着冻死吧!”
“二!”
徐老大毫不理会,冷冰冰的吐出第二个数字。
张老七握着柴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看看面目狰狞的徐老大,真想一刀就砍下去,结果了这个浑蛋。
但是心里那仅存的理智却在告诫他,不要这么做。
他这一刀下去,痛快是痛快了,可后果会怎么样?
他们两个老骨头,能打得过这几个正值壮年的小伙子吗?
最后很有可能是房子保不住,人也要搭进去。
想到这里,他喉咙发出一声哀叹,充满了无力感。
手上紧紧攥着的柴刀,也哐当掉在了地上。
“老冯,给他们吧!”
“这房子不能让他们烧啊!”
冯德海转头看向了自己多年的老伙计,两位老人相互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随即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心里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终于,在做出决定的那一刻,他仿佛瞬间老了十几岁,
“我们……给!”
这短短三个字,无比艰难地从冯德海的口中说出。
一种悲凉的感觉从心底涌起。
在徐老大几人得意的眼神注视下,冯德海步履蹒跚那的走进下屋,张老七也默默地跟了进去。
两个曾经在山林里叱咤风云的老猎人,此刻的背影只剩下无尽的沧桑。
远处观望的村民中,有人不忍地别过头去,有人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却没有人敢发出一丝声音。
良久之后,冯德海和张老七才从下屋出来。
两人各自怀里紧紧抱着一沓狼皮。
那皮子被他们叠得整整齐齐,保存得极好。
冯德海走到徐老大面前,死死盯着他。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徐老大早已死上了千万次。
他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拿去!畜生!”
说着,他将皮子重重砸进徐老大的怀里。
张老七也一把将皮子狠狠地摔在地上。
徐老大对于两人的态度,却十分不以为意,反而哈哈大笑。
他满意地点点头:“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浪费老子时间!”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大团结,扔在了冯德海脚下。
“喏,赏你们的!留着买棺材吧,两个老家伙!”
随后,带着一脸得意的赵万福和手下,拿着一沓狼皮,扬长而去。
赵万福临走前,还回头冲着两位老人啐了一口唾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怨毒和快意。
看到这些人消失的背影,冯德海再也支撑不住,往前踉跄一步,扶住了旁边的土墙,才没倒下。
张老七默默弯腰,颤抖着将地上的那张大团结捡起来。
将其紧紧攥在手心,可那钱却像烧红的烙铁一般烫手。
此时,围观的村民,这才慢慢聚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安慰着,语气中充满了愤慨和无力。
“这也太欺负人了!”
“赵万福这个仗势欺人的狗东西!”
“两位叔,想开点,人没事就好。”
冯德海和张老七现在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
两人相互搀扶着,走回到了土坯房内。
那些狼皮是赵建军送给两人的,是想让他们两个改善改善生活。
却不曾想到今天让人给夺了去。
他们夺走的不光是皮子,更是两位老人的尊严。
冯德海沉闷地坐在小马扎上,将酒碗中的烧刀子一饮而尽。
“妈的,真是太憋气了!”
“你说咱们兄弟,啥时候受过这样的屈辱。”
“就是那熊瞎子,咱们也提溜着斧子跟着干过。”
说到这里,冯德海有大口喝了一碗酒,“没想到老了老了,让几个流氓子给熊了!”
“我是真咽不下这口气!”
“那么多张皮子,就给了十块钱,这个价,连一张他都买不来啊!”
张老七没说话,只是拿起酒瓶子,给冯德海空了的碗里又满上,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碗。
他端起碗,却没喝,浑浊的眼睛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声音沙哑低沉:“咽不下又能咋样?老冯,咱俩无儿无女,就是两个老绝户。”
“拼,拼不过,告,没处告。”
“这哑巴亏不吃也得吃啊。”
他仰头,将碗里辛辣的烧刀子一口灌下,火辣的酒液划过喉咙,却暖不了那颗冰冷的心。
“我现在就盼着,这帮天杀的玩意儿,拿了这些皮子能知足,可千万别再盯上建军手里那张狼王皮啊!”
“那孩子好不容易走上正轨,刚把日子过出点模样,可别在出啥事了。”
冯德海重重一拳捶在膝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苦涩的叹息。
两个老人相对无言,只有劣质烧酒在腹中燃烧,和那无处宣泄的悲愤在胸中翻腾。
隔了两天,赵保国从外村办完事回到了村子里。
刚进村口,就听见几个聚在一起的村民,愤愤地议论着什么。
隐约间,他好像听到了冯德海、狼皮等话语。
事关他的两个老兄弟,他必须要仔细打听打听,于是立刻上前询问。
有几个当时在场的村民,七嘴八舌,添油加醋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赵保国脾气火爆,更是极重情义,他听完之后,脸色瞬间气得铁青,额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
“操他娘的赵万福!反了他了!”赵保国一声怒吼,“趁我不在家,敢这么欺负我老哥们儿!我看他真是活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