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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陷入绝境的实业大佬王建国

    郊区,建国重工。

    顾彻的库里南,像一头误入废铁坟场的黑色巨兽,缓缓停在了锈迹斑斑的工厂大门前。

    门卫室里,一个老大爷探出头,眼神浑浊地打量着这辆跟他这辈子都扯不上关系的豪车,嘬着牙花子问道:“找谁?”

    “王建国。”

    “讨债的?”老大爷一脸“我懂”的表情,指了指旁边一条小路,“那边排队去,今天你是第十七个。”

    顾彻:“……”

    【好家伙,讨债还要摇号排队,王总这业务量可以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网红店呢。】

    他摇下车窗,递过去一支烟:“大爷,我不是讨债的,我找他谈生意。”

    老大爷接过烟,眼睛一亮,是好货。他这才慢悠悠地按下了开门按钮:“谈生意?那敢情好。董事长办公室在最里面那栋楼,三楼,你自己上去吧。他今天心情不好,你自求多福。”

    库里南驶入工厂。

    眼前的一切,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工业遗迹”。

    巨大的厂房沉默地矗立着,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像一道道干涸的伤疤。几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机床设备,如同巨兽的骸骨,随意丢弃在杂草丛生的空地上,任由风吹日晒,锈迹斑驳。

    整个厂区,安静地能听到风刮过废铁的呜咽声。

    这里闻不到机油的芬芳,只有一股腐朽和绝望的味道。

    顾彻把车停在办公楼下,推门而入。

    楼道里光线昏暗,墙上“安全生产,人人有责”的红色标语,漆皮都快掉光了。

    三楼,董事长办公室。

    门虚掩着。

    顾彻敲了敲门,没人应。

    他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一股浓烈刺鼻的味道,瞬间灌入鼻腔。

    那是廉价香烟的焦油味,混合着几天没倒的垃圾酸腐味,再加上一股属于中年男人走投无路时的颓丧气息。

    办公室很大,装修看得出来曾经很豪华。巨大的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墙上还挂着“天道酬勤”的字画。

    但现在,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败。

    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更多的是一沓沓盖着红色印章的催款单和法院传票,像一座座小山,压得桌子都在呻吟。

    一个男人,就埋在这堆“小山”后面。

    头发花白,乱得像个鸟窝。眼窝深陷,布满血丝。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口泛黄,正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一张催债单,手里夹着的烟,烧了老长一截烟灰,他都浑然不觉。

    这就是王建国。

    曾经叱咤风云的煤炭大王,如今被债务逼到绝境的困兽。

    听到脚步声,王建国头也没抬,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滚!今天没钱!”

    “真要逼急了,老子从这楼上跳下去!”

    “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被榨干所有希望后的暴躁和麻木。

    顾彻没有滚。

    他走到那张堆满绝望的办公桌前,将手里那份厚厚的剧本,“啪”的一声,放在了那堆催债单上。

    清脆的响声,让王建国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费力地聚焦,看向眼前这个年轻人。

    太年轻了。

    穿着打扮,不像那些凶神恶煞的讨债公司,也不像那些西装革履的银行经理。

    这人……谁啊?

    “王总。”顾彻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不是来讨债的。”

    王建国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不是来讨债的?那是来看我笑话的?还是来我这破地方捡漏,想用一麻袋土豆换我一台机床的?”

    “都不是。”

    顾彻拉开他对面的椅子,自顾自地坐了下来,直视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是来给你送钱的。”

    一瞬间,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王建国脸上的冷笑,僵在了嘴角。

    他活了半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听过各种各样的话,但这么离谱的开场白,他还是第一次听见。

    “你说什么?”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我说,我来给你送钱。”顾彻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却掷地有声,“我有一个项目,电影,科幻片。预算,三十亿。”

    “你投我,我让你翻身。”

    “……”

    短暂的死寂之后。

    “噗——”

    王建国先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无法抑制,最后变成了狂放的、歇斯底里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他指着顾彻,又指了指自己,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给……给我送钱?三十亿?哈哈哈哈!”

    “年轻人,你是在拍电影,还是在讲脱口秀啊?”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王建国!整个京城投资圈公认的瘟神!黑名单上的No.1!银行见了我都得绕着走!”

    “你知不知道我欠了多少钱?我他妈现在连下个月给工人发工资的钱都掏不出来!你让我投你三十亿?你是想让我去卖血,还是卖肾啊?!”

    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悲凉和自嘲。

    这是一个英雄末路,被现实摁在地上反复摩擦后,发出的最后一点不甘的嘶吼。

    顾彻没有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建国笑,等他笑够了,笑累了,才缓缓地将桌上那份剧本,往前推了推。

    “王总,外面那些人,都在说我是个骗子。跟你一样。”

    这句话,让王建国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地盯着顾彻,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一头被触怒的雄狮。

    顾彻毫不在意,继续说道:“他们说我的项目是个空壳子,说我想圈钱跑路,把我比作下一个贾老板。”

    “所以,我来找你了。”

    “因为我知道,只有你这种被全世界抛弃的人,才知道被逼到绝境是什么滋味。”

    “只有你这种赌上一切,输得精光的赌徒,才敢再跟我……赌一把更大的。”

    王建国沉默了。

    他看着顾彻,眼里的嘲讽和狂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一种惊疑。

    这年轻人……

    不像是来开玩笑的。

    他的眼神,太镇定了。镇定得让人心里发毛。

    仿佛那三十亿,在他口中,就跟三十块钱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王建国沙哑着嗓子问。

    “顾彻。晨光影业。”

    王建国眯起了眼睛。

    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最近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三十亿科幻项目,好像就是这个年轻人搞出来的。

    原来,外面的传言是真的。

    这小子,真的找不到投资,被逼得走投无路,找到自己这个“垃圾回收站”来了。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个骗子,来找一个老赖,画一个价值三十亿的大饼?

    这他妈是什么赛博朋克剧情?

    王建国笑不出来了。

    他只觉得荒谬,无尽的荒谬。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点上一根烟,猛吸了一口,又重重地吐出。

    烟雾缭绕中,他的背影显得愈发萧索。

    “你走吧。”他摆了摆手,“我没时间陪你疯。”

    “看完它。”顾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看完这个故事,你再决定要不要疯。”

    王建国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份厚厚的,打印出来的剧本上。

    封面上,只有五个字。

    《流浪地球》。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办公室里,只剩下王建国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

    他掐灭了烟头,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份剧本,掂了掂。

    很沉。

    他重新坐下,将剧本扔在桌上,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早已停摆的老旧手表,然后指着门口,对顾彻下了最后的通牒。

    “好。”

    “我给你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看完你这个‘三十亿’的故事。”

    “如果一个小时后,你还能说服我,别说三十亿,我这条老命都给你!”

    “如果不能……”

    他眼神一凛,一字一顿地说道:“就给我滚蛋!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顾彻点了点头,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好。”

    他安静地坐在一旁,不再说话。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一种“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的讥讽表情。

    他抱着看笑话的心态,翻开了剧本的第一页。

    【春节,万家灯火。】

    【广播里传来播报:“警告,北京市第三区交通委提醒您,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纸张被“哗啦、哗啦”翻动的声音。

    窗外,血色的夕阳,正一点点沉入地平线。

    余晖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斜斜地照射进来,将王建国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映照得明明暗暗。

    他脸上的表情,正在发生着一种极其微妙,却又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开始,是看笑话的不屑和轻蔑。

    翻了几页后,变成了微微的惊讶。

    当看到“行星发动机”这个概念时,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眼神里透出一丝技术狂人特有的审视。

    而当他看到整个故事的宏大背景——太阳即将毁灭,人类不得不带着地球逃离太阳系时。

    他脸上的不屑,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震惊!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

    夕阳落下,办公室陷入昏暗。

    但王建国仿佛没有察觉,他的整个身心,都沉浸在了那个冰冷、绝望,却又充满希望的未来世界里。

    他的脸上,震惊的表情,渐渐被一种更深层次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对浩瀚宇宙的恐惧,对人类渺小命运的恐惧!

    而当这份恐惧达到顶点时,它又猛然蜕变,燃烧成了一种……

    近乎疯狂的……狂热!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仿佛有两团火焰,被重新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