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甜在车辆翻滚的震荡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狭窄黑暗的空间里,一片死寂,耳边只有沙粒簌簌落下的声音。
她恍惚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才发现自己倒悬在翻倒的车里。鼻端全是浓重的沙土和汽油味。
身旁一声压抑的闷哼将她拉回现实。
“艹……”
是炎磊?他们都还活着!
阮甜的心落回实处。
“你没事吧?”
“死不了。”
一阵窸窣的摩擦声,炎磊艰难地移动,摸索着解开了她的安全带。
“咔哒”一声轻响。
阮甜惊呼一声,坠入他怀中。
狭小的空间迫使两人以极其亲密的姿势贴在一起。阮甜无处躲避,趴伏在他身上,发烫的脸颊紧贴着他颈间。
他的体温、心跳和呼吸声,侵占了阮甜所有感官。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阮甜的心猛地一揪。
“你受伤了?”她挣扎着想抬头查看。
车身因为她的动作发出吱呀声,随时会再次坍塌。
“别动。”炎磊闷哼一声,手臂箍住她的腰,“让我缓口气。”
阮甜立刻不敢再动。
过了一会儿,炎磊积攒了一些力气。
“车废了。”他的气息喷在她发顶,“沙暴还没完全过去,我们不能待在这铁棺材里等死。”
“那怎么办?”阮甜恐慌地问道。
“我找一下应急灯。你别乱摸,小心有尖锐碎片。”
炎磊似乎在黑暗中也视物无碍。片刻后,“啪”一声轻响,一道微弱的光束亮起。
光束映出他冷峻的侧脸,额角的擦伤淌下一道血痕。炎磊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额角,视线迅速扫过扭曲变形的驾驶室,找到了车内的应急包和水壶。
他看向碎裂的车窗:“你从我身上慢慢爬过去,从车窗出去。”
“好。”
阮甜用手撑着他结实的胸膛,从他身上爬起来。
她刚往前爬,车身猛地向下一沉!
“轰隆!!!”
更多的沙石从缝隙倾泻而下!是二次塌方!
他们所在的空间压缩,车窗被彻底堵死。应急灯的光束在弥漫的尘土中变得微弱。
唯一的生路,断了。
炎磊僵了一下,连他都沉默了。
死一样的寂静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冰冷的绝望感让阮甜情绪崩溃,眼泪终于忍不住,滴落在他的颈窝里。
她带着哭腔唤道:“炎磊……”
怀里的女人在颤抖,炎磊盯着她沾着泪痕的脸,低下头,滚烫的额头抵住她的,低声安抚:
“哭什么,还没到最后。”
炎磊开始徒手挖掘堵塞堆积的沙石!
他十指如爪,速度飞快,手背被尖锐的金属划破,动作依然不停。
突然,一丝微风漏了进来!有缝隙!外面是空的!
“哈……”
两人升起巨大的狂喜和希望。
炎磊继续疯狂地挖掘。缺口扩大到足以容纳一人通过。
“快!”炎磊喘着粗气,托住阮甜的腰,用力将她往上推,“爬出去!”
阮甜借助他的推力,艰难地从缺口爬出了车外。随即立刻回头,朝车内伸出手。
“炎磊!快上来!”
炎磊将应急包和水壶先递出来,借助腰腹力量,猛地一蹬,从缺口翻了出来。
两人滚落在沙地上,剧烈的喘息,被冰冷的夜风一激,才真切地意识到,他们活下来了。
狂沙虽已减弱,但戈壁的夜风依旧很大。
“还能走吗?”炎磊回头看她。
阮甜点点头,扶着扭曲的车门站起来,脚踝传来一阵刺痛。
“我的脚……”
她的脚踝好像已经肿起来了。
在这种环境下,一个人失去行动能力,几乎等于宣判死刑。
阮甜的小脸皱起来,瞬间陷入自责,她不想成为累赘。
“只是扭伤,有老子在,你慌什么?”
炎磊转过身,在她面前半蹲下来,露出宽阔的背脊。
“上来。”
阮甜咬了咬唇,不再犹豫,攀上他后背。
在沙暴肆虐过的戈壁上,炎磊一手提着应急包和水壶,另一只手托着她,背着她往前走。
阮甜趴在他背上,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环着他脖子的手忍不住抬起来,擦掉了他额角滑落到鬓边的血痕。
这个细微的触碰让炎磊一顿,他侧过头看她:
“你安分点…老子背着你呢!”
阮甜看着这个让她安心的男人,轻声说:“你救了我两次。”
“嗯。”
“谢谢你。”
“……闭嘴,休息。”
他将她往上托了一下,耳根却有点发烫。
这女人怎么回事?虚弱成这样,话怎么还那么多?
两人走到一处能稍避风沙的岩壁下。
炎磊将她放下,小心地脱掉她的鞋袜,检查她脚踝的伤势。他撕开应急包,拿出绷带固定她的脚踝。
“在这里等。”
“车队发现我们失联,一定会沿路搜寻。保存体力。”
“不能等!”阮甜抓住他的手臂,“万一他们明天找不到我们呢?我们只剩这点水,在戈壁上撑不过一天。”
“你知道哪个方向有绿洲吗?乱走就是送死!”
“我能感觉到。”阮甜仰头看着他,“前面有很微弱的水汽反应,月能矿的波动也更清晰了。”
阮甜以为他会再次拒绝时,炎磊没说话,幽暗深邃的眼神盯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几秒后,他抓过水壶,塞到她手里。
“喝一口。”他命令道。
看着她小口抿下水,他才收回水壶,克制地抿了一口便拧紧。
然后他转过身,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指路。”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透着股认命般的妥协。
“要是带错路,看我怎么收拾你。”
阮甜趴在他背上,为他指引方向。
夜间的戈壁,危机四伏。风化岩狰狞,荆棘丛生。炎磊背着她,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稳健。
“你的手没事吧?”她忍不住问,他刚刚只帮她处理了脚踝,却没有处理自己手上的伤口。
“这点小伤,很快就没……”他说到一半刹住,不再说话。
不知走了多久,阮甜的体力逐渐耗尽,意识开始模糊,环着他脖子的手臂不自觉地松了些力道。
炎磊察觉到了,托着她腿弯的手臂收紧了些:“阮甜,别睡。跟我说话。”
“说什么?”她迷迷糊糊地应着。
“随便!说说你那什么能量感应。”他找了一个蹩脚的话题。
这强硬的聊天方式让阮甜有些想笑,有一股暖流悄然划过心间。
她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不同岩石带给她的不同感觉……
炎磊沉默地听着,偶尔“嗯”一声作为回应。
戈壁的夜空下,只剩下她轻柔的讲述声,和他沉稳的脚步声。
就在阮甜的声音越来越小时,一阵湿润的风拂过她的面颊。
“水!就在前面!”她激动地低喊。
几乎在阮甜出声的同时,炎磊也抬起头,月光下的竖瞳一闪,望向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