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
左眼之中，是混沌初开，星河流转，万物生灭的缩影。
右眼之内，是万古龙吟，法则寂灭，不容挑衅的威严。
虚空行者那由无数扭曲星辰组成的庞大意识化身，在这双眼眸的注视下，竟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一种源于生命层次最深处的，对天敌的恐惧。
它无法理解。
区区一个低维度的碳基生命，为何能承载如此伟岸的意志？那道“守界盟约”的力量，为何会与他融合得如此完美？
就好像……他生来，就是为了执掌这道盟约。
江龙缓缓地，低下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了因为耗尽所有力量，而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死死抓着他衣角的张紫月身上。
那双足以让宇宙星辰为之颤栗的眼眸中，瞬间褪去了所有的冰冷与威严，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与心疼。
他抬起手，轻轻拂去她嘴角的血迹。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世间最珍贵的瓷器。
“辛苦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定人心的力量。
“接下来，交给我。”
说完，他将张紫月轻柔地抱起，让她靠在身后一根相对完整的石柱上。
然后，他才缓缓转过身，重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了那团疯狂挣扎，试图撕裂盟约封锁的虚空行者意识化身之上。
他缓缓举起手中那柄缠绕着无数古老龙形符文的银色长刃。
长刃遥遥指向高天。
声音不大，却如同天地间唯一的律令，清晰地，在虚空行者的神魂中，在整个地下深渊，轰然响起。
“你过界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江龙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压。
他只是简单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银色长刃，对着那团庞大的虚影，轻轻一挥。
仿佛只是在拂去衣角的灰尘。
“嗤——”
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那道由“守界盟约”之力，与江龙本身的世界之核力量完美融合而成的银色剑光，没有斩向虚空行者的本体。
它斩在了……虚空。
斩在了虚空行者与它遥远本体之间，那道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连接”之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团庞大的，由扭曲星云组成的意识化身，猛地凝固了。
它那疯狂挣扎的动作，戛然而止。
它那足以撕裂灵魂的精神咆哮，也瞬间消失。
整个地下深渊，陷入了一片死寂。
“你……做了……什么……”
虚空行者那道不带任何感情的意念，第一次，带上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茫然。
它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剪断了线的风筝。
与那个赋予它力量，赋予它存在意义的伟大本体之间，所有的联系，都被彻底斩断了！
它不再是伟大的虚空行者的一部分。
它，变成了一个孤魂野鬼。
江龙没有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眼中无悲无喜。
“咔嚓……”
一声脆响。
虚空行者那庞大的意识化身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裂痕如同蛛网般，飞速蔓延至它的全身。
“不——！！！”
它发出了绝望到极致的，最后的哀嚎。
它试图重新凝聚身体，试图冲破这片空间的封锁，但一切都是徒劳。
失去了本体的能量支持，它就像一座失去了地基的沙堡，在盟约之力的冲刷下，开始了不可逆转的崩解。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团庞大到足以遮蔽整个深渊的虚影，轰然炸裂！
没有化作能量风暴，没有掀起法则狂潮。
它就像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在漫天璀璨的银光与七彩凤炎的净化下，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最原始的粒子，消散于无形。
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随着虚空行者意识化身的彻底消亡，那股压制着整个地下空间的恐怖威压，也烟消云散。
“呼……”
江龙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中，夹杂着一丝丝银白色的法则碎片，那是他强行催动超出自身极限力量的代价。
他眼中的星河流转与万古龙吟，也缓缓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深邃。
手中的银色长刃，表面的龙形符文也隐入其中，变回了那柄朴实无华的模样。
“噗通。”
江龙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用长刃撑着地面，才没有倒下。
融合“守界盟约”之力，斩断虚空行者的存在之根，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
他的身体，仿佛被掏空了一般，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
“姐夫！”
张紫月惊呼一声，不顾自身的虚弱，踉跄着跑到他身边，将他扶住。
“我没事。”
江龙摇了摇头，反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将一股温和的混沌玄力渡了过去，声音里满是疲惫，“只是……有点累。”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整个地下深渊，在刚才那场超越维度的恐怖对决中，已经濒临崩溃。
穹顶之上，布满了巨大的裂痕，碎石不断落下。
那座属于邪神的黑色祭坛，在失去了所有力量支撑后，也开始寸寸崩裂，化为齑粉。
而祭坛下方，那具已经化作光点，融入江龙体内的黑晶枯骨原本所在的位置，那道被钉在龙脉节点上的“暗门”，此刻，正发出一阵阵不稳定的空间波动。
它像一个失去了坐标的信号塔，随时可能彻底崩塌。
“这里要塌了，我们得马上离开。”江龙沉声道。
他强撑着站起身，揽住张紫月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正准备撕裂空间。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整个京城地底，不，是整颗星球的龙脉，都发出了剧烈的震颤！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芒，从崩塌的深渊底部，冲天而起。
这些金光，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龙脉之气。
它们充满了喜悦、感激，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馈赠”之意。
它们如同乳燕归巢般，疯狂地涌向江龙的身体。
这是……龙脉之灵的感谢！
感谢他，斩断了束缚在这片土地上，长达万古的枷锁！
磅礴的生命能量与星球本源之力，冲刷着江龙几近枯竭的经脉。
他那因为强行动用盟约之力而产生的身体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
他胸口的世界之核，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光芒大放，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与璀璨。
“这……”
江龙愣住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暴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恢复，而是一场彻彻底底的……蜕变！
“姐夫，你的身体……”张紫月也感受到了这股变化，惊喜地看着他。
江龙闭上眼，仔细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世界之核，守界盟约，混沌玄力，凤血之脉……
所有的力量，在龙脉本源的冲刷与调和下，正在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完美地融合、共鸣。
一种凌驾于他之前所有认知之上的，全新的力量，正在他的体内，缓缓诞生。
然而，没等他仔细体味这份蜕变。
一道微弱，却充满了焦急与绝望的意念，通过那已经变得无比强大的神魂链接，从遥远的地面，传递了过来。
是王莉莉！
“姐夫……快……快回来……”
“京城……京城的天……好像……破了……”
“天上……下起了……金色的雨……”
金色的雨？
江龙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顾不上继续吸收龙脉的馈赠，神念一动，强行撕开一道空间裂隙。
裂隙的另一头，不再是那个熟悉的，充满科技感的“天空之城”控制室。
而是一片……被无尽的金色光雨，所笼罩的，破败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