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明金的公寓弥漫着雪茄与威士忌的混合气味,水晶吊灯的光落在他新换的定制西装上,却掩不住眼底的慌乱。当温情抱着小安的彩虹手链出现在玄关时,他捏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那截染血的塑料珠子,像一道烧红的烙铁,烫穿了他强装的镇定。
“他说过会护着我们母子。”温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她将手链狠狠砸在茶几上,玻璃台面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霍彦俊死在你面前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五年前的雨夜突然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霍明金猛地灌下大半杯威士忌,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那声枪响的回响——霍彦俊替他挡下的那颗子弹,至今还嵌在他书房的墙壁里,成了霍老太太拿捏他的把柄。“温情,你冷静点。”他试图去握她的手,却被她嫌恶地甩开。
“冷静?”温情突然笑了,眼泪却顺着脸颊砸在手链上,“小安的身体还没凉透!霍明金,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是不是老太太干的?!”她步步紧逼,直到将他困在沙发角落,“她早就看我们母子不顺眼了,说小安是霍家的野种!你是不是为了继承权,连小安的命都能卖?!”
霍明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抓住温情的手腕,指节泛白:“你疯了?这里是霍家的地盘!”他警惕地看向门口,确认保镖没有跟进来,才压低声音,“老太太现在是唯一能保我的人!你以为我不想查?可没有她,我明天就会被霍渊辞送进监狱!”
“所以小安就白死了?”温情的声音陡然拔高,抓起桌上的相框狠狠砸在地上——那是三年前霍明金和小安在游乐园的合影,照片里他抱着孩子笑得温和,如今玻璃碎片将画面割得支离破碎。“你承诺过会对我负责!承诺过会让小安姓霍!现在他死了,你却让我‘冷静’?”
霍明金的呼吸骤然粗重。他想起昨夜老太太在祠堂说的话:“明金,斩草要除根。”当时他以为指的是霍渊辞,直到今晨接到小安的死讯,才惊觉那把刀早已转向温情母子。可他不敢承认,更不敢反抗——霍氏的股份、瑞士银行的账户、甚至他这条命,都攥在老太太手里。
“我会给你一个说法。”他突然放缓语气,伸手替温情擦去眼泪,动作温柔得像在哄一个易碎的瓷器,“再给我三天时间,我会让老太太交出凶手。你忘了?当年彦俊把你托付给我时,我发过誓……”
“别再提彦俊!”温情猛地推开他,胸口剧烈起伏,“你不配!”她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抵在自己心口,“霍明金,我最后问你一次——是不是老太太干的?”
刀锋的寒光映在她决绝的脸上,霍明金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知道温情的性子,当年霍彦俊死后,她抱着炸药闯进仇家别墅的样子,至今还让他心悸。“是她的人动的手,但不是她的意思。”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是‘黑狼’自作主张,老太太已经把他处理了。”
这个谎言像一剂毒药,瞬间麻痹了温情的动作。她怔怔地看着霍明金,仿佛第一次认识他——这个男人,连撒谎都如此熟练,熟练到让她想起霍彦俊死前,他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说“一切有我”。
“我要见她。”温情突然放下刀,眼神空洞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我要亲自问老太太。”
霍明金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知道老太太绝不会见温情,更知道一旦温情闹起来,他所有的筹码都会化为乌有。“不行!”他厉声阻止,语气里终于暴露了真实的恐慌,“温情,算我求你,别逼我!只要我拿到继承权,我一定……”
“不必了。”温情打断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手链,轻轻拂去上面的玻璃碎片。她的动作很轻,仿佛在抚摸小安熟睡的脸颊。“霍明金,你和老太太一样,都是吸血的魔鬼。”
她转身走向门口,背影单薄却挺直,像一株在寒风中折断的芦苇。霍明金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站在霍家老宅的槐树下,对他说“明金哥,彦俊说你是好人”。那时的阳光很暖,她的笑容比槐花还甜。
“温情!”他突然追上去,从身后抱住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再信我一次,求你……”
温情的身体僵住了。她缓缓掰开他的手指,动作平静得可怕。“霍彦俊用命换回来的你,原来只是个懦夫。”她将手链塞进他掌心,那截染血的珠子烫得他猛地缩回手,“这个,还给你。就当……小安从没叫过你一声‘爸爸’。”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霍明金看着掌心的手链,突然将它狠狠摔在地上,用脚反复碾踩着,直到塑料珠子碎裂成粉末。雪茄烟灰落在地毯上,烫出一个焦黑的洞,像极了他此刻千疮百孔的心。
“来人。”他拿起手机,声音冷得像冰,“盯紧温情。如果她敢去找老太太……”
电话那头传来保镖的回应,他却没听见。玄关的穿衣镜里,映出他扭曲的脸——像极了当年霍彦俊替他挡枪时,他躲在树后露出的那双惊恐的眼睛。
而此刻的温情,正站在公寓楼下的暴雨里,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却洗不掉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字——霍渊辞。
“我知道老太太的秘密。”她对着听筒轻声说,声音被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我要和你做个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