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柔嘉是被阳光晒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金晃晃的光带斜斜切在被子上,正好落在她的眼睫上。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鼻尖先捕捉到一股熟悉的香气——不是解剖室的福尔马林,也不是消毒水,而是热牛奶混着烤吐司的甜香,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味。
“醒了?”
低沉的嗓音从床边传来,姜柔嘉猛地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睡衣领口。霍渊辞正站在书桌旁,穿着昨天那件黑色衬衫,袖口却换成了干净的白色,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
“你怎么……”她下意识拢了拢头发,才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被梳理过,发尾还带着点湿润的水汽,显然是有人替她打理过。
霍渊辞没回答,只是将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又变戏法似的端出一个保温餐盒。打开的瞬间,香气更浓了——里面是她爱吃的溏心蛋三明治,吐司边被细心地切掉,蛋黄流心在阳光下泛着橙黄的光;旁边还有一小碟草莓,颗颗饱满,蒂部被仔细地修成了小花形状。最显眼的是那个印着银铃图案的陶瓷碗,里面盛着温热的南瓜粥,粥面上撒着一小撮肉松,正是她上周随口提过的“小时候外婆常做的味道”。
“楼下早餐店买的,顺路。”霍渊辞说着,目光却避开她的眼睛,落在她颈间的银铃项链上。昨晚抱她回来时,项链卡在了衬衫纽扣里,他花了十分钟才小心翼翼地解开,指尖蹭过她锁骨时的触感,现在想起来还烫得他心跳加速。
姜柔嘉拿起三明治,咬下去的瞬间眼睛亮了——吐司烤得外脆里软,蛋黄流心恰到好处,连她不爱吃的生菜都被切成了细条。这哪里是“楼下早餐店”的水准?分明是按照她的口味特意做的。她想起霍渊辞昨晚送她回来时,西装外套上沾着的面粉痕迹,突然耳根发烫。
“你……没去公司?”她假装低头喝粥,勺子却在碗里搅来搅去,不敢看他。
“等你醒。”霍渊辞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拂过心尖。他走到床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杯的边缘,“林跃说你昨天在解剖室吐了两次,胃肯定不舒服,南瓜粥温着喝,别凉了。”
姜柔嘉的动作顿住了。她昨天确实因为低血糖干呕了几下,只在朋友圈发了张“咖啡续命”的照片,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她抬起头,正好撞进他的眼底——那双总是覆着寒冰的眼睛,此刻竟像盛着融化的阳光,连睫毛上都沾着细碎的温柔。
“霍渊辞,”她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他的指尖停在半空,沉默了几秒,突然伸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嘴角。那里沾着一点南瓜粥的碎屑,他擦得很轻,像触碰易碎的瓷器。“我乐意。”
这个动作让姜柔嘉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比保温杯的热气更烫,顺着皮肤一路烧到心脏。她想起昨晚在山顶,他也是这样替她戴头盔,指腹蹭过她的下颌,留下一圈红痕。
“对了,”霍渊辞突然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银铃挂件,放在她手心,“昨天头盔上的贴纸掉了,重新给你粘了个新的。”
挂件比项链上的铃铛更小,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渊”字。姜柔嘉捏着冰凉的金属,突然想起三年前他送她银铃项链时说的话:“铃铛响,就代表我在你身边。”那时她只当是师弟的玩笑话,现在却觉得掌心的挂件烫得惊人。
“谢谢。”她小声说,把挂件攥在手心里,生怕被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
霍渊辞看着她把脸埋进碗里,连耳朵尖都红透了,突然低笑出声。他伸手揉乱她的头发,动作和昨晚在山顶时一样温柔,却又带着点刻意的纵容:“快吃吧,粥要凉了。吃完我送你去法医中心,小安的毒理报告还在你桌上。”
提到小安,姜柔嘉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亮起来。她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说:“那你等我十分钟!”
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下床,睡衣衣角扫过他的小腿,霍渊辞突然觉得,暗域的勾心斗角、霍家的继承权之争,都不如此刻晨光里她嘴角的蛋黄碎屑重要。他拿起她喝了一半的南瓜粥,用勺子轻轻搅了搅,勺底竟沉着一颗小小的糯米团子,上面用食用色素画着一个迷你版的银铃——是他凌晨三点在厨房,用微波炉叮了五次才做好的。
“笨蛋。”他低声骂了句,眼底的温柔却快要溢出来。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姜柔嘉对着镜子拍了拍发烫的脸。牙膏是她常用的薄荷味,牙刷上甚至挤好了牙膏,杯沿还沾着一点水珠。她看着镜中自己泛红的眼眶,突然想起苏蔓的话:“霍渊辞看你的眼神,就像在看稀世珍宝。”
也许,有些感情早就藏在那些“顺路”的早餐、“顺手”的关心、“顺便”记住的喜好里,只是她现在才敢承认——
她好像,真的对这个比她小三岁的师弟,动了心。
客厅里,霍渊辞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林跃发来的消息:“老板,温情已经和警方对接,霍明金那边有异动。”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复:“盯着霍明金,别让他靠近姜柔嘉。”
收起手机时,姜柔嘉正好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穿着他昨晚替她找的干净睡衣——是件宽大的白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腕上那串他送的银铃手链。
“走吧。”她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替他理了理衬衫领口,指尖不经意蹭过他的喉结。
霍渊辞的呼吸猛地一滞,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热烫得她一颤。
“姜柔嘉,”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暗哑,“今天下午……早点下班。”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银铃手链与挂件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像一首未完的情诗,在晨光里温柔回响。
也许有些秘密不必说破,有些温柔不必宣之于口——就像他知道她胃不好,她知道他总把“顺路”挂在嘴边;就像此刻他掌心的温度,和她眼底的星光,早已胜过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