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后,姜稚去医院探望过赵雪梨一次。
推开病房门时,消毒水的味道先一步漫进鼻腔。
赵雪梨没了第一次见面时的跋扈,整个人蔫蔫的,像尊被摔碎后勉强拼凑起来的瓷娃娃,脆弱得一碰就会散。
输着液体的手无意识地抚摸着肚子。
姜稚眼神划过一丝怜惜。
她张了张嘴,想说“都会过去的”,又觉得这话轻飘飘的没分量。
如果她失去了六一……
最后,姜稚怎么也想不出一句合适的安慰词。
所幸,罪魁祸首佳佳已经被送到警局了。
她会付出应有的代价。
姜稚沉默地待了片刻,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这段时间,周瑾寒像是真跟她较上了劲,再没像从前那样缠着陆陆续续找她,连信息都没了。
日子看似正一点点往正轨上靠,唯独她的工作,像是撞上了暗礁。
陈敏娇攥着手里两个大项目,仗着这点底气,明里暗里对她处处打压。
冷嘲热讽的话更是没断过,还总把些跑腿打杂的活扔给她。
姜稚被这一地鸡毛的现状缠得身心俱疲,翻来覆去想了好几晚。
终于下定决心,向人事部提交离职申请。
先前绷得比弓弦还紧的神经一松,当晚就发了热,浑身骨头缝都透着疼。
姜稚撑着昏沉的脑袋拨通陈巍然的电话,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哥,我病了,怕传染给六一,能拜托你把他接到家属院住几天吗?”
“严重吗?你也别一个人待着,我过去接你们,都在家住几天,调养好了再回去。”陈巍然在电话那头,语气担忧。
姜稚摇头,婉拒了,“不用,哥你只把六一接过去就行。”
陈巍然反复劝她回家属院,或者是去医院。
但姜稚态度坚决,他终究拗不过,便找个阿姨来照看她。
姜稚没力气再推拒,低声应了。
阿姨傍晚过来时,熬了锅温软的小米粥。
“小姜啊,喝点粥,里面加了西蓝花,补充点维生素。”
“谢谢阿姨。”
姜稚勉强喝了小半碗,就着温水吞下早已配好的药。
退烧药吃下去后,她躺回床上,困意和昏沉感裹着她,体温却迟迟没降。
她索性将手机调至静音,任由浓重的倦意和药性漫上来,意识渐渐沉进混沌的睡眠里。
“嗡嗡嗡——”
以至于床头的电话震了又震,屏幕亮了又暗。
姜稚陷在混沌的睡意里,半点声响都没听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
姜稚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了有人进来的声音。
冰凉却柔软的触感覆在唇瓣上,刺激得姜稚脑子嗡地一声陷入停滞。
很浅很浅的吻。
只是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将姜稚从睡梦中勾醒。
她意识骤然回笼,拼尽全力睁开眼,却撞进一双幽深如海的眸子。
那双眼里翻涌着万千思绪,又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
是周瑾寒的眼。
“唔——”
姜稚以为是病中幻觉,眨了眨眼。
直到唇上覆来一片温热,她才惊觉他竟在偷吻自己,当即伸手去推。
可病中的四肢软得像没了骨头,那点力道落在他身上,反倒像小猫挠痒般,成了欲拒还迎的姿态。
周瑾寒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扣住她脖子的手骤然收紧,将她的动作牢牢制住。
狭窄的卧室里,凌乱的大床占去大半空间,两人的呼吸瞬间缠在一起。
悬殊的体型差,让姜稚所有推阻都成了徒劳。
周瑾寒的吻从最初的轻柔,渐渐染上不容抗拒的强势。
她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他独有的炙热呼吸与自己紊乱的气息交融,原本昏沉的脑子瞬间缺氧般发懵。
或许是感受到身下人缺少了氧气。
周瑾寒染着情欲的眸子缓缓松开她。
姜稚呼吸到新鲜空气,双手有气无力地搭在他覆着西装大衣的胸口,唇间溢出细碎的哭骂:“周瑾寒……你混蛋……”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谁准你进我家的?”
周瑾寒却只是语调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跟阿姨说,我是你男朋友,她就让我进来了。”
闻言,姜稚强撑起身子,直直瞪着周瑾寒。
胸腔里的怒火却烧得更旺,几乎要冲破理智的防线,“我们分手了。”
“分手?我同意了吗?”
周瑾寒的黑眸深不见底,看不出半分情绪。
他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没再争辩,想去抚摸她的脸。
“好了,生病了就不要再折腾了。”
“之前的事就此翻篇。”
“翻篇?”姜稚猛地偏头躲开他的手。
发烧让她的唇色红得异常,语气却冷得像冰,“周瑾寒,你对我做的那些事,一句轻飘飘的翻篇就能当作没发生过?”
五年前的伤害暂且不提,就重逢之后,他做了多少伤害她的事?
“你漠视叶婉清陷害我,纵容佳佳对我进行羞辱,随便一句话就毁了我辛苦打拼出来的事业,用我的家人逼我就范。”
“这些你都忘了?”
最后几个字,姜稚咬得极重,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周瑾寒,我和你之间早就完了,连同处一个空间都嫌多余。”
“你站在这里,我只觉得恶心。”
“……”
周瑾寒肌肉隐约起伏,他在隐忍着什么。
他从未被人这样毫不留情地针对过,上位者的尊严被践踏,怒火灼烧着他引以为傲的理智。
但最后,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暴怒,还是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因为姜稚此刻的脸色实在吓人。
原本白皙的脸颊与脖颈,此刻都泛着不正常的绯红,像被烈火灼过一般。
周瑾寒抬手去摸她。
姜稚便本能地想躲,可烧得混沌的意识让她连反抗的力气都微弱得可怜。
他覆在她的额头上,肌肤蕴着滚烫的高温,女人反抗的声音渐渐弱小,浑身有着异常的轻颤。
周瑾寒蹙眉,眸底染上不易察觉的担忧:“姜稚,你早上吃药了吗?”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发烧了。
再这么下去,得烧成一个傻子。
“不用你管。”姜稚睫毛微颤,正大口地汲取着空气。
周瑾寒气笑了。
“你的事,我都管定了。”
随即,周瑾寒起身,一把将姜稚从床上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