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伤处置室里,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叶婉清坐在诊疗床上,裙摆被撩至膝盖,小腿上那道渗着血的伤口在白炽灯下格外显眼。
她内心咒骂。
姜稚那个贱女人,下手可真狠。什么泼妇德行。
忽得,叶婉清眼角的余光刚瞥见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抬头望向走进来的周瑾寒时,声音里满是委屈的颤音:“哥,好疼啊……”
“万一以后留疤了,别人该嫌我丑了。”
她是医生,比谁都清楚这道浅伤根本留不下疤痕。
这番话,不过是她精心设计的示弱。
果然,周瑾寒的目光落在她流血的小腿上,眉头微蹙,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李安娜他们医院有顶尖的祛疤项目,等伤口结痂,我带你去。”
“谢谢哥。”叶婉清立刻乖巧点头,垂眸时眼底掠过一丝得意。
随即又抬起头,指尖轻轻拉住他的衣角,指腹若有若无地摩挲着布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声音压得更低:“哥,你……真的喜欢姜稚姐姐吗?”
“你们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
周瑾寒低头看了眼被她攥住的衣角,眼神冷了几分,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这不关你的事。”
“我是你妹妹啊!”
叶婉清的眼泪掉得更凶了,肩膀微微颤抖,一副替他担忧的模样,“为什么你不肯跟我说实话?你不爱她,对不对?”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只有我们才是这世上能彼此交付真心的人。她都这样伤害我了,你难道不该多考虑考虑我的感受吗?”
周瑾寒盯着她泛红的眼眶,神色晦暗不明。
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婉清,你是聪明人,不该为了这些事染上一身怨气。”
“她从来,不是你的威胁。”
闻言,叶婉清的心瞬间一跳,脸上的委屈瞬间被狂喜取代,“哥哥的意思是,你对姜稚只是玩玩而已?”
“……”周瑾寒没有回答,可这沉默在叶婉清看来,便是默认。
她立刻欣喜地抱住他的手臂,头轻轻靠在他的胳膊上,声音里满是得意:“我就知道,哥哥怎么可能对那种带着孩子的单亲妈妈动心……”
“她那个儿子,都有四岁了吧,想来才二十岁就未婚先孕……”
“抛妻弃子的男人,孩子基因又会好到哪去?”
“哥,你可千万不能喜当爹。”
说这话时,她的余光精准地扫向门口。
那抹纤细的身影就站在那里。
“……”闻言,周瑾寒眉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却还是没有反驳叶婉清的话。
而门外,姜稚僵在原地。
听到里面的对话,她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明明早就料到周瑾寒对她的感情不过是一时兴起,可当这番话真真切切传入耳中时。
他嫌弃她是单亲妈妈?
可那个孩子,分明也是他周瑾寒的啊!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
姜稚只觉得眼前发黑,连站都站不稳,只能死死扶住门框才勉强撑住身体。
许久,她才踉跄着转身,一步步离开。
那道单薄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时,连脚步声都透着无尽的疲惫。
处置室里,叶婉清瞧见门口的影子消失了。
嘴角笑得十分得意。
“哥哥,你帮我上药吧。”
“小时候,我只要受伤,你都会帮我处理。”
“……”周瑾寒看着她,最后没有拒绝,拿着沾着药水的棉签轻轻侍弄着伤口。
随后,叶婉清撒娇耍赖拖延了许久,才肯放他离开。
可当周瑾寒回到姜稚的病房门口时,却正巧撞见回收医疗垃圾的护士。
“她的液体都输完了?”周瑾寒问。
护士擦了擦手,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还有一半消炎的没输完呢,那位女士说临时有急事,自己拔了针就去办理出院了,手续刚办完没多久。”
“出院?”周瑾寒眉头猛地一挑,心底瞬间涌上一股不安,他一把推开病房门。
病床上空空荡荡,叠得整齐的被子上没有丝毫温度。
姜稚的衣物也已不见踪影,只剩下床头柜上孤零零放着的他的东西。
周瑾寒的面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周身的气压低得能滴出水来。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姜稚的号码。
“嘟——嘟——”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一遍又一遍冰冷的忙音,像针一样扎在周瑾寒心上。
这狠心的女人,把他拉黑了。
——
老小区
门被带上,震得玄关的声控灯闪了两下。
家里的请的阿姨早已离开。
姜稚疲惫地倒在沙发上。
想起在医院发生的一连串事,她心里只有委屈和失望。
叶婉清折辱她,周瑾寒玩弄她……
无论她怎么做,在周瑾寒心里,她永远是外人,永远比不过叶婉清半分。
嫌恶她可以,但为什么要羞辱一个才四岁的孩子?
姜稚闭了闭眼,指尖攥紧了沙发巾。
她向来有底线,如今这条底线被彻底踩破,哪怕心里还残留着不舍,也要咬着牙断舍离。
没有挽回,不用解释,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反而干净。
她裹紧身上的外套,挣扎着从沙发上起身,只想回到卧室蒙头睡一觉。
或许等明天醒来,那些糟心的事就会像一场梦,彻底消失。
可脚还没踏进卧室门,玄关处就传来“砰砰砰”的疯狂拍门声,力道大得仿佛要把门板拍碎。
这个时间点,姜稚不用想也知道,门外站着的人,一定是周瑾寒。
周瑾寒不是该陪着叶婉清吗?怎么还有功夫来她家门口骚扰?
“……”姜稚不想理会。
可门外的拍门声越来越响。
又怕吵到隔壁的邻居。
几番挣扎后,姜稚还是松了口气,不情不愿地挪到玄关。
但却只将门拉开一道细缝,防盗链紧紧绷着,像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两人的距离。
她抬眼看向门外的男人,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眼底还藏着未散的戾气。
姜稚却没半分波澜,语气淡然地像在对陌生人说话:“周总,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