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上，同情弱者是天然的政治正确。
尤其当这个弱者群体，面对的是一个光鲜亮丽的明星资本家时。
网友们的愤怒，被轻易点燃。
【抵制李烨！抵制问道影城！】
【这种人也配当明星？滚出娱乐圈！】
【我家里也有亲戚在工厂打工，最恨这种黑心老板了，感同身受！】
当然，也有少数李烨的粉丝，眼见形势愈演愈烈，实在坐不住，试图为他辩解。
【大家冷静一点，事情还没调查清楚，说不定有反转呢？】
【就是，我们烨哥不是这种人！】
【等一个官方声明！不信谣不传谣！】
然而，这些微弱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愤怒的口水之中。
【脑残粉又来洗地了？】
【你主子都把人逼上绝路了，你还在这洗？】
【祝你全家都被这么开除一次，看你还说不说风凉话！】
【我看这些粉丝跟他们主子一样，都是冷血动物！】
不理智的谩骂，从李烨本人，蔓延到了他的粉丝群体。
事情的发酵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李烨还我血汗钱#
#问道影城压榨员工#
#明星资本家的真面目#
三个话题，以火箭般的速度，冲上了微博热搜榜。
一个小时内，全部挤进前十。
两个小时后，#李烨还我血汗钱#，登顶第一。
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
问道传媒，总裁办公室。
李烨坐在沙发上。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平静的脸。
没有一丝波澜。
他正在刷微博。
从热搜第一，一个个点进去看。
屏幕上，是铺天盖地的咒骂。
【李烨滚出娱乐圈】
他看到了这条评论，下面跟了十几万个赞。
他手指轻轻滑动，继续往下看。
是一段被剪辑过的视频。
视频里，张翠花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重复着“让我们怎么活啊”。
镜头特意给了那些上了年纪的员工特写，他们脸上的皱纹和绝望，被无限放大。
视频的配乐，是那种悲怆到了极点的二胡曲。
弹幕，密密麻麻地飘过。
【看哭了，太惨了。】
【李烨必须死！】
【人血馒头好吃吗？@李烨】
李烨面无表情地看完了视频。
然后，点开评论区。
热评第一条：
【我宣布，从今天起，李烨一生黑，他所有的电影，我一部都不会看！】
下面回复。
【+1】
【+10086】
【+身份证号】
他继续往下刷。
看到了一篇所谓的“深度分析”长文。
文章作者自称是“资深人力资源专家”。
长文里，从劳动法讲到企业道德，再从社会责任感讲到公众人物的影响力。
洋洋洒洒几千字。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李烨的行为，即便在法律上能找到空子钻，但在道德上，已经彻底破产。】
这篇文章，转发超过了三十万。
李烨点开作者的主页看了看。
一个粉丝不到一千的小号。
这篇文章，是他发的第一条微博。
李烨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很冷。
他退出来，继续刷新热搜页面。
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大V也下场了。
毒舌影评人：
【某些艺人，戏还没演明白，就学了一身资本家的恶臭习气，令人作呕。】
社会观察家：
【李烨事件，揭开了明星光环下，资本对底层劳动者残酷剥削的冰山一角。我们呼吁有关部门介入调查，还弱者一个公道！】
这些大V的发言，无疑是火上浇油。
让整个舆论的怒火，烧得更旺。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红姐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李烨！你还有心情在这里看手机？”
“天都要塌了！”
红姐把自己的平板电脑，重重地拍在茶几上。
屏幕上，是问道传媒的股票K线图。
一条绿色的线，正以一个极为难看的角度，向下跌落。
“开盘才一个多小时，我们的股价已经跌了七个点了！”
“公关部的电话已经被打爆了！”
“好几个正在谈的合作方，都打电话来询问，态度很暧昧！”
“再不想办法，就全完了！”
红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她看着李烨，发现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那根断崖式下跌的K线。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
仿佛那上面有什么东西，比蒸发掉的几千万市值更重要。
“李烨！”
红姐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李烨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很静。
静得让红姐心慌。
“慌什么。”
他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让他们骂。”
“骂得越凶越好。”
红姐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成什么样了？我们……”
“我知道。”
李烨打断了她的话。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红姐。
上面，是一个粉丝群的聊天截图。
有粉丝正在声嘶力竭地为他辩护，结果被围攻的人骂到注销了账号。
“我都知道。”
李烨又把手机转了回去，熄了屏。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晴朗的天空。
但他知道，在这片晴空之下，正有一场针对他的巨大风暴。
“红姐。”
他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
“水军的源头，查到了吗？”
红姐一愣，下意识地回答。
“查到了一些，IP地址很分散，指向好几家网络营销公司。”
“继续查。”
李烨说。
“把所有下场带节奏的大V，所有组织攻击我粉丝的账号，所有发布不实消息的媒体，都给我记下来。”
“我要一份名单。”
“一份，完整的名单。”
红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感觉到一股寒意。
她不明白。
都这种时候了，不应该是立刻发声明、澄清、道歉、危机公关吗？
他为什么还要去查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然后呢？”
红姐忍不住问。
“发声明吗？我们要怎么回应？”
李烨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窗外的一朵云，缓缓飘过。
“不回应。”
他说。
“提醒我的粉丝记得保留他人辱骂他们的证据就好，后续请律师的费用我出。”
他转过身，看着一脸错愕的红姐。
“火烧得还不够旺。”
“鱼，还没全都浮出水面。”
“把水搅得越浑，才越好看清，到底是谁在后面，拿着鱼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