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烨淡淡地说道。
“你的赋格，每一个音符都精准无误，技巧无懈可击，像是教科书。”
“但你弹奏的，是一个疯子的内心独白。”
“一个疯子，会去计算下一个音符应该用多大的力度，用哪个指法吗？”
“你没有错。”
“但你也没有对。”
“你只是一个完美的，没有感情的演奏机器。”
苏芊的身体，微微一颤。
练习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和狂喜，被李烨三言两语，剥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底下最不堪的真实。
“知道我为什么闭着眼睛吗？”
李烨忽然问。
三人茫然地看着他。
“因为我在听你们的心跳。”
“赵凯，你唱到气息不稳的时候，是因为你想到了过去被人嘲笑的经历，你的心，乱了。”
“江哲，你全程用力过猛，是因为你急于证明自己，你想让所有看不起摇滚的人，都闭嘴。”
“苏芊，你弹得完美无瑕，是因为你害怕出错。你从小就是天之骄女，你不能接受任何不完美。你的骄傲，成了你的牢笼。”
李烨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们每个人的灵魂。
三人，如遭雷击。
他们最大的秘密，最深的执念，就这么被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
“歌，是人唱的。”
“技巧，是为情感服务的。”
“回去，想清楚。你们到底想通过这首歌，表达什么。”
“明天，我再来听。”
说完，李烨不再看他们，转身推门而出。
留下一屋子的沉默，和三个怀疑人生的“怪物”。
走廊里。
李烨拿出手机，拨通了红姐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喂，阿烨，训练怎么样了？我看网上都炸了，你们战队那个‘修仙’的热搜，挂了一天了。”
红姐的声音里，透着兴奋。
“红姐。”
李烨的语气，却听不出什么情绪。
“帮我约一下《明日之声》的制片人。”
“约他干什么？”红姐有些意外。
“重新谈一下我的片酬。”
“什么？”
红姐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阿烨，你疯了？合同早就签了，现在谈这个，不是得罪人吗？”
“他们先不按合同办事的。”
李烨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吴泽、东，那个总导演，你觉得他是个傻子吗？”
“当然不是，那可是个老狐狸。”
“一个老狐狸，会把一个自带70%讨论度的战队，在第一期正片里，剪得只剩下一个背影吗？”
红姐那边，沉默了。
她也是圈内的老人，瞬间就明白了李烨的意思。
“他……他在吊胃口？”
“他在把我们当成VIP付费内容的独家噱头。”
李烨冷笑了一声。
“第一期，放个修仙的背影，全网好奇心拉满，VIP预订量暴涨。”
“第二期，他大概率会放出我们破冰训练的一小段，然后在最关键的地方剪掉，继续吸引人付费看完整版。”
“他用我的内容，给他自己的平台赚钱，却只付给我一份死工资。”
“红姐，天底下，有这么好的生意吗？”
电话那头，红姐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她被李烨这番话，点醒了。
是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录制综艺了。
这是商业变现。
李烨战队，成了吴泽、东手里最大的流量密码和财富密码。
“你想怎么谈？”
红姐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股商人的精明。
“很简单。”
“两个方案，让他们选。”
“第一，我的导师片酬，翻一倍。从现在开始。”
“第二，维持原片酬不变，但我们战队所有付费观看内容的收益，我要30%的分成。”
红姐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胃口也太大了。吴泽、东不会同意的。”
“他会的。”
李烨的语气，笃定无比。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战队，值这个价。”
“他要么不赚这个钱，要么，就得分我一份。”
“你去谈。姿态可以放低，但底线一步不让。”
“如果他们不同意，下一场录制，我的战队，就集体唱一首儿歌。”
“你……”
红姐被他这股狠劲，惊得说不出话。
用罢录来威胁，这在圈子里，可是大忌。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李烨的牌，抓得太准了。
吴泽、东已经把观众的胃口吊到了天上，现在骑虎难下。
这笔钱，他不想给，也得给。
“好！”
红姐一咬牙。
“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联系节目组。”
“富贵险中求，阿烨，你小子，够狠！”
挂了电话。
李烨把手机揣回兜里，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他不是慈善家。
想利用他赚钱，就要做好被他反咬一口的准备。
第二天，训练继续。
芒果台的各个练习室，都呈现出不同的景象。
陈琳的战队，依旧是整齐划一的舞蹈训练。
几个女孩，动作标准，表情管理到位，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女团产品。
进步很大，但也很无趣。
张亚的战队，在高强度的声乐练习中。
一个高音没唱上去的学员，被他骂得狗血淋头，站在墙角抹眼泪。
整个练习室，气氛压抑。
学员们的技巧的确在提升，但眼神里的光，却越来越暗。
最让人意外的，是刘焕的战队。
那几个昨天还在吵架的学员，今天竟然奇迹般地，把一首歌完整地唱了下来。
虽然还是有些参差不齐，但至少，他们在同一个调上了。
刘焕坐在旁边，露出了老父亲般欣慰的笑容。
总控室里。
副导演看着分屏画面，感慨道。
“吴导，看来各个战队都进入正轨了啊。”
吴泽、东点了点头，但目光，始终锁定在李烨战队那块屏幕上。
屏幕里，李烨战队的新一轮排练，开始了。
赵凯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控制。
那份绝望，不再是失控的宣泄，而是沉入深海的冰冷。
气息稳了。
音准，也无可挑剔。
当唱到“世界在崩坏”时，他用了一个巧妙的假声转换，带出一种撕裂般的破碎感。
高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