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景焕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要是让二叔知道了，她会很危险。”
商时序不可能意识不到这一点。
对于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弟，即使他因为出国深造，阔别多年，但到底还是几分知根知底的了解。
如果商时序对那个女人是抱着玩玩而已的态度，他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毕竟这些豪门世家里的人，没几个人是完全干净的。
但商时序明显不是，不说对那个女人有多好，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关注和在意，甚至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商景焕觉得这才是最致命的，对于他们这个阶层的人来说，真心最致命。
要不是商景焕当年主动退出商家的争权，出国学医读博，那么今天的商氏，或许也有商大少爷的一席之地。
商景焕忍不住皱眉，一改以往吊儿郎当的模样，神情十分严肃，颇有几分上位者的气场。
“收一收你的真心，如果做不完全保证她的安全，那么在你足够强大之前，最起码不要让她因为你不负责任的感情而处在危险之中。”
商时序站在深沉的夜色中，凛凛秋风将他的黑色大衣吹得飘荡起来，一如他飘摇不定的心。
两人关系确实不错，但他商时序的事情，还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
“商景焕，平日你跟你嘻嘻哈哈惯了，让你产生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幻觉。”
男人暗黑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危险。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懂我？我到底有几分真心，你又是从哪里知晓的？我的事，你还没资格过问。”
说完，也不管对面的人表情如何，上车扬长而去。
商景焕想去扯他胳膊被身边的助理制止了，力气有些大，下手没讲究情面。
他揉了揉被拽疼的手臂，望着汇入黑夜中的车辆，低声骂了句：“真是疯了。”
-
商宅。
客厅里一阵稀里哗啦的牌九洗牌声。
宋诗兰瞥了一眼去而复返的儿子。
“我还以为你跟着时序一起走了呢，闲着没事儿帮我剥个橘子过来。”
商景焕瘫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摸索着剥完橘子皮，行尸走肉地走过去，递给他妈。
宋时兰没接，看见他手里的橘子，嫌弃道：“把经络都扒干净再给我。”
商景焕倚在她椅子背上清理橘子，不经意看见牌桌上，除了他们家族的三个成员之外的另外一个陌生女人。
那应当是二叔的相好的。
他不由得想起商时序小心谨慎亲自到医院去拜托自己调查的事。
商家六年前那场大火他有所耳闻，二婶也在医院里躺了六年。
虽然像他二叔这种身份地位的掌权人，身边多几个莺莺燕燕陪着再正常不过。
但对一想到向来慈祥和蔼的二叔，对待发妻也是不管不顾的态度，还把其他女人带家里来寻欢作乐。
商景焕还是有几分看不过眼，心中难免膈应。
明明比谁都古板讲究规矩，自己私下里却玩得不知道有多开放。
他忍不住庆幸二叔顾及了商时序的感受，没让那个女人一起上桌吃饭。
宋时兰吃着儿子亲手剥的橘子：“景焕，你明天轮休是吧？干脆跟时序一起去庙里算算，都三十好几了，也该操心自己的婚姻大事了。”
商景焕心想果然轮到自己了。
“结婚这种事又不是我操心得来的，要看缘分。缘分天注定，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
“没有你就去庙里求，多拜拜，菩萨能感应到你的诚心。”
商景焕有些来了气：“你们这一辈人就爱乱点鸳鸯谱，说起来是终身大事，但又随随便便带回来一个女人结婚你们都高兴。越大的事办得越潦草。”
“哎，你这臭小子。你看你弟多听话，乖乖订婚乖乖结婚，哪像你。”
即使刚才商时序对他态度恶劣，听了这话，商景焕心中仍是觉得有些发堵。
-
商时序回到家。
没有开灯，脱下外套随意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中，神色难掩疲倦。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
黑漆漆的偌大客厅里，只剩下烟尾燃烧时一点明明灭灭的猩红。
理智上，商时序不想承认商景焕说的那些话，但内心深处又知道他说的话完全在理。
即使他什么都没做，顾静怡依然把姜砚心视作了眼中钉。
要是让父亲知晓了姜砚心的存在，后果不堪设想。
眼前无意识浮现穿着旗袍的女人在小巷中，义正言辞指责那群坑骗高中生黑帮古董贩子的模样。
那双倔强而黑亮的圆润眼眸，坚韧而不可摧折。
明明是长相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他却总是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些为人处世的方式，坚定不移的信仰……
以及，红着眼眶用一双湿润的黑眸望着他的样子。
A市今晚已经降了温。
生活管理师已经给床上用品换了适合秋冬的款式。
当晚，商时序盖着一层蚕丝薄被，燥热得难以入眠。
起身去厨房倒了杯冰水，回到房间把空调打开，这才感觉舒适不少，躺在床上渐渐有了困意。
他又做梦了。
梦中是一场盛大的婚礼，他是新郎，却是以第三视角出现在现场。
明明是很幸福的场景，所有人都在欢呼祝福，甚至他清晰地看见了梦中的那个“商时序”脸上也挂着满足的笑容。
可他心中却无比慌乱，不知道在找什么，像是心中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一定要阻止这场婚礼。
视角旋转起来。
仿佛灵魂归为，他回到了自己的躯壳里。
眼前带着头纱的新娘美艳娇俏，商时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甘情愿为她戴上婚戒。
“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我都会牵着你的手……”
顾静怡甜蜜害羞地笑了起来。
场景一转，眼前是铺满浓艳红色的婚房。
商时序期待地去掀开新娘的头纱，心脏砰砰直跳。
紧张、喜悦，还有一丝……害怕。
红色头盖滑落，露出一张被深色胎记覆盖的少女脸庞。
江沅坐在印着喜字的红大锦被的床上，怯怯地喊他：“少爷。”
商时序在梦中松了口气。
失而复得地牵起她的手，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唇。
叹息一声：“沅沅。”
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推倒在床上，少女顺从地任由男人解开自己胸前的纽扣。
商时序很满意她的乖顺。
握着那截莹莹如玉揉进红色喜被里的细白软腰，正欲低下头重新吻她的时候。
上方的男人一愣。
躺在枕头里的女人竟然变成了姜砚心。
那是一张清艳精致的完美脸庞，皮肤很白，化着浓墨重彩的新娘妆容。
红着眼睛几乎快要落泪，哀求地望着自己，神色脆弱。
小声求他不要再靠近她了。
商时序猛地惊醒。
黑暗中的欲望，因梦中那张柔弱无助轻易引起施虐欲的白皙脸庞，膨胀放大。
他喘着粗气，梦中穿着大红婚服的女人与现实中的模样重合。
他情难自抑地，肖想着别人的未婚妻，沉沦着。
幸好只是一个梦。
可他又不甘心，只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