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絮絮叨叨地安慰着，一副过来人指点迷津的模样。
站在程浔身旁的浅雨纱雾听得嘴角微微抽搐，眼神古怪地看着这个小胖子。
你知道，程浔这家伙是因为什么才觉得“难选”吗？是因为能轻松拿高分的项目太多了好吗！你还安慰上了？
她看着吴梁那一脸“兄弟我懂你苦衷”的表情，又瞥了一眼旁边一脸挂着淡笑也不解释的程浔，一股强烈的吐槽欲混合着为程浔“正名”的冲动涌上心头，忍不住就想要开口怼回去。
然而，就在浅雨纱雾深吸一口气，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一道清亮且带着些许惊讶的女声从不远处响起，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话。
“程浔！”
这声音在略显嘈杂的走廊里颇为清晰，瞬间吸引了附近不少人的目光，包括正在安慰程浔的吴梁和正准备怼人的浅雨纱雾。
两人同时扭过头去，只见一道倩影正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来。
来人一身剪裁合体的定制款战斗服，手持流转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翠绿法杖，周身装备光华内蕴却难掩其精良品质，正是刚刚抵达、准备排队参加“生命值回复”考核的叶香芹！
她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程浔，脸上带着明显的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遇到了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人的神情。
叶香芹快步走近，目光在程浔和浅雨纱雾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程浔身上，语气带着一丝确认：“好巧，你们都是来参加‘生命值回复’考核的吗？”
程浔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叶香芹见状，脸上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神色，倒也没觉得奇怪。毕竟，程浔那深不见底、仿佛能逆转生死的治疗手段，她可是在【殷城】副本里亲眼见识过的，其强度绝对远在她之上。
有这等本事，来参加“生命值回复”考核再正常不过了。
她原本也是打算挑战这个核心项目的，毕竟对自己的治疗能力颇有信心。
但此刻见到程浔也排在这个队伍里，心中立刻打起了退堂鼓。
“有他在，这一项的竞争强度怕是又要拔高一个层级……”叶香芹心中暗忖。
赋分制下，排名就是一切。
程浔的存在，几乎预定了一个最顶尖的名额，这意味着包括她在内的其他人，排名自动就会后移一位，最终赋分自然会受到影响。
虽然以她的实力，影响或许不会致命，但她此行目标是冲击艰难的全国前十，任何可能拉低分数的风险都需要尽量避免。
念头电转间，叶香芹便做出了决定。
她对着程浔和浅雨纱雾微微颔首，语气依旧保持着一贯的从容：“那就不打扰你们排队了，祝考核顺利。”说完，她便干脆利落地转身，向着走廊另一头走去，显然是去寻觅其他更具“性价比”的考核项目了。
叶香芹来得突然，走得也干脆，只留下原地有些发愣的吴梁。
小胖子张着嘴，目光追随着叶香芹离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走廊拐角，才猛地转回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程浔，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程…程浔兄弟！厉害啊！叶香芹！那可是叶香芹啊！她居然主动跟你打招呼？你们认识？”
吴梁确实不认识程浔这几日在魔都掀起的风浪，但他对叶香芹这位南部考区声名赫赫的辅助天才可是如雷贯耳。
在他想来，叶香芹这等人物，应该是他们这些普通考生需要仰望的存在，怎么会如此自然地与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程浔交谈？
而且看那态度，似乎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让？
程浔面对吴梁的震惊，只是平淡地再次点了点头，并没有多作解释的意思。
吴梁看着程浔这副云淡风轻、不欲多言的模样，原本到嘴边的许多问题又咽了回去。他挠了挠头，感觉眼前这位“南城来的兄弟”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他看不透的迷雾。
这种认知上的割裂感，让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原本那股自来熟的热情也收敛了不少，只是时不时用好奇又带着点探究的目光偷偷打量程浔。
程浔对吴梁的心理活动自然毫不在意，他的目光重新投向考核科室紧闭的房门，静静等待着。
又过了一会儿，走廊上方的广播再次响起：
“现在时间是八点五十分，监考老师宣读各细分项考核准则。”
广播声落，各个考核科室门前都发生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几乎是在同时，程浔他们面前那扇贴着“102-生命值回复考核点”标识的房门，“咔哒”一声，从内部被打开。
一名身着笔挺考务制服、身材干瘦却显得异常精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他约莫五十多岁年纪，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过门前排队的百余名考生，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随之弥漫开来，让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队伍瞬间安静下来。
“我是本场‘生命值回复’效能检测的监考。”中年男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考生耳中，“现在，我将收集你们的准考证录入系统，确定生命值回复考核的最终名单。”
“各位，现在如果想要改变考核项目还来得及，但如果录入了系统，考核名单确定，就不能再改变考核项目。”
众人闻言，倒也没有人离开，除了像是叶香芹那种辅助手段较多的天才外，大多数早就决定好了自己要考核的项目。
监考老师没有多说其他，收集所有人的准考证录入了系统，生成了一份考核名单。
监考老师顿了顿，确保所有人都集中了注意力，这才用他那沉稳而清晰的嗓音继续宣读：
“生命值回复考核内容如下。”
“科室中，放置了一个模拟‘受到不可净化诅咒状态’的魔装人偶。该人偶处于持续的生命值流失状态。你们的任务，就是运用自身的生命值回复能力或技能，尽可能长时间地维持魔装人偶的生命值，阻止其归零。考核成绩，将以魔装人偶从考核开始至生命值彻底归零所坚持的时间来计算。坚持时间越长，得分越高。”
规则简洁明了。
许多学生听完，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这本质上就是模拟一个无法通过常规手段治愈、只能依靠持续治疗来吊命的伤员。
考验的正是辅助者生命值回复技能的持续性、稳定性以及总治疗量。
谁能奶得更久奶的更多，便足以证明谁的生命值回复能力更强。
然而，程浔在听完这考核内容后，神情却是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古怪。
这题……他好像做过啊？
虽然场景不同，但核心模式何其相似！
在【殷城】副本中，君凝脂少将被利维坦的诡异攻击重创，那种伤势就类似于一种“无法被常规净化驱散的持续性伤害诅咒”，生命气息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不断流逝。
当时，他就是凭借共享自白沫裳的【万物和鸣】，以近乎蛮横的续航能力，硬生生吊住了君凝脂最后一口气，撑到了副本出口。
眼前的考核，无非是将凶险万分的实战，搬到了安全可控的考场内，将活生生的战友，换成了冰冷的魔装人偶。
“倒是有点意思。”程浔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莫名有种押中提了的赶脚。
就在大部分考生开始默默构思治疗策略，估算自身精神力能支撑多久时，队伍中，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片的男生似乎思索了片刻，鼓起勇气举手提问：
“老师！请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有办法直接净化掉那个模拟的‘诅咒’，让人偶停止掉血，那成绩怎么算？”
此言一出，周围不少考生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猛地爆发出精光！
对啊！
规则只说了人偶模拟的是“不可净化诅咒状态”，但没禁止考生使用净化类技能尝试啊！
万一成功将诅咒净化了呢？那岂不是意味着人偶不再掉血，可以无限期维持下去？成绩直接爆表？
一些拥有强力净化技能的考生顿时蠢蠢欲动，感觉找到了捷径。
然而，监考老师那严肃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淡淡地瞥了提问的男生一眼：
“我劝你们，不要在这种想法上浪费时间。”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将那些跃跃欲试的目光都压了下去，才继续解释道：
“魔装人偶只是模拟受到了‘诅咒’，并非真正的受到了‘诅咒’，其持续掉血的机制，并非由真实的诅咒能量构成，而是由内部预设的计算机程序驱动。任何针对‘诅咒’本身的净化技能，都不可能对这个程序产生效果。试图使用净化，只会白白消耗你们自身的精神力和宝贵的考核时间，不会有任何收益。”
“高考的规则经过千锤百炼，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漏洞给你们钻。收起取巧的心思，专注发挥你们真正的治疗能力，才是正道。”
监考老师的话语如同冷水浇头，瞬间熄灭了那些想要“卡BUG”的考生的侥幸心理。
众人脸上不禁露出些许讪讪之色，同时也对高考规则的严谨性有了更深的认识。
果然，能在千军万马中筛选出真正人才的考核，岂是那么容易钻空子的？
吴梁在旁边咂了咂嘴，小声对程浔嘀咕：“我就知道没这种好事……还好我只会埋头加血。”
程浔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由浅雨纱雾共享来的【溯日】技能可以将目标刷新至一天之前的状态，本质上来说，这个技能是兼具者“治愈”和“净化”的效果的，不过，净化用不了也没关系，他的治愈量配合着持续恢复自身体力的【万物和鸣】以及相当足够了。
“现在时间上午九点，效能测试第一项，正式开始！”
广播声如同发令枪响，瞬间刺破了走廊里勉强维持的平静。几乎所有排队的考生都下意识地做了一个深呼吸，胸膛起伏，试图将那份几乎凝成实质的紧张压下去。
监考老师锐利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所有考生，按照排队顺序，依次进入考核室。每次进入一人，考核期间不得打扰他人。现在，考核正式开始！一号考生，彭心怡请进！”
他侧身让开了门口。
队伍最前方，一个穿着浅蓝色战斗服的女生，名叫彭心怡，她用力闭了闭眼，再次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的勇气都吸入肺中，然后迈着略显僵硬的步伐，走进了那间象征着命运转折点的考核科室。
“砰。”
厚重的金属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严丝合缝地隔绝了内外。
门上的指示灯亮起红色，表示考核正在进行中。
门外，剩下的考生们不自觉地伸长了脖子，尽管明知什么也看不到，目光却依旧死死盯在那扇门上，仿佛能穿透金属，窥见里面的情形。
焦灼、不安、期待……种种情绪在空气中无声地交织、发酵。
然而，这份焦灼的等待，持续的时间远比众人想象的要短得多。
短到……令人措手不及。
几乎就在有些人刚刚调整好站姿，有些人还在心里默念治疗技能口诀的时候——
科室门旁那块一直安静着的蓝色电子屏幕，突然亮起，紧接着，一个清晰但毫无波动的电子合成音效透过内置扬声器传了出来：
“一号考生，彭心怡，考核结束，坚持时长：35秒。”
……
走廊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茫然和难以置信。
结束了？
三十五秒？
这……这连上个厕所解个小手的功夫都不到吧？
虽然大家互不相识，对这位一号考生的实力也一无所知，但这个“结束”的速度，也快得太过超乎想象了！
简直像是刚进去，技能可能都没完全施展开，那个魔装人偶的生命值就已经如同溃堤般一泻千里，瞬间归零。
“三……三十五秒？”站在程浔前面的吴梁小胖子张大了嘴，喃喃自语，圆脸上满是惊愕，“这……这特么也太快了吧？我解个小手都不止三十五秒啊！”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程浔一眼，似乎想从这位“同病相怜”的兄弟脸上找到同样的震惊。
程浔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眼神微动。
三十五秒，这个数字确实极具冲击力，
这三十多秒的时间凝结了一个学生十多年的努力，甚至其结果还要继续影响一个学生后半辈子的生活，只能说是相当残酷了。
与此同时，蓝色屏幕上继续刷新着信息：
“彭心怡，坚持时长：35秒，当前生命值回复项目全国顺位排名比例：10%。”
顺位排名比例，其实就是考生当前排名在完成考核人数之中取了一个百分数，这数值自然是越小越好。
全国顺位排名10%若是最终排名或许已经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了，可是，考核这才刚刚开始。
考核刚开始，全国或许只有寥寥几十人完成了生命值回复的测试。
可以预见，随着越来越多的考生，尤其是那些真正的治疗强者完成考核，这个排名将以雪崩般的速度下跌。
果然，几乎没给众人太多消化的时间，蓝屏上的数字就开始飞速跳动、刷新。
15%…25%…53%…
前后不过一两分钟，彭心怡的名字和她那35秒的成绩，便已经跳出了顺位排名的53%，这意味着，其成绩已经比不了大多数人了。
走廊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残酷！
太残酷了！
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这场考试的激烈与无情。
十数年的汗水和期盼，在这里可能被压缩成短短几十秒。
吴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额头似乎有细微的汗珠渗出，他转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程浔干笑道：“程…程浔兄弟，这…这压力有点大啊……”
金属门“咔哒”一声轻响，缓缓向内打开。
名为彭心怡的女生低着头走了出来，她的脚步有些虚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