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都市言情 > 被儿女冻死后,窝囊老爹重生了 > 第303章 蛇已出洞

第303章 蛇已出洞

    酒楼外的蝉鸣被灼热的空气扭曲成一片黏稠的噪音,路承舟的脚步虚浮,仿佛踩在棉花上。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零件的精密仪器,只剩下一个嗡嗡作响的空壳,里面填满了屈辱、困惑与一种濒临失控的恐惧。

    江卫国却走得四平八稳。

    他背着手,挺着那并不存在的肚子,腕上的梅花表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家乡小曲。

    那副志得意满的暴发户嘴脸,与身后路承舟失魂落魄的神情形成了荒诞而又完美的戏剧性对比。

    孟山依旧是那座沉默的铁塔,只是他看似随意的步伐,总能不着痕迹地将江卫国与路承舟护在最安全的位置。

    他的视线看似涣散,实则如同一张细密的雷达网,捕捉着街角每一个可疑的眼神、每一次不自然的停留。

    他们没有乘坐当时已属罕见的三轮车,而是选择徒步。

    这趟漫长的回归之路,本身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巡游,一场专门演给那些藏在暗处、贪婪而又谨慎的眼睛看的默剧。

    终于,那栋破败的前进旅社出现在巷口。

    当江卫国领着两人踏入那股熟悉的、混杂着霉味与汗臭的阴凉时,他脸上的张扬与愚蠢,便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房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将外界的光与热彻底隔绝。

    狭小的房间内,黑暗与沉默瞬间降临。

    “疯了!你一定是疯了!”

    路承舟再也无法抑制,他像一头困兽,压低了声音咆哮起来,“你把钱给那些人渣,那是在鼓励他们!你这是在告诉他们,我们是两脚的钱包,可以随时上来撕咬一口!”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副厚重的眼镜也无法遮掩他眼中的愤怒与血丝。

    作为一个毕生信奉逻辑与秩序的工程师,江卫国今天的所作所为,彻底颠覆了他对解决问题方式的认知。

    这根本不是解决问题,这是在主动跳进硫酸池里!

    江卫国没有反驳。

    他走到那张唯一的、桌面已经翘皮的木桌旁,提起上面的暖水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透了的白开水。

    “咕咚,咕咚。”

    他仰头将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发出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路工,”

    他放下搪瓷杯,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如果一只疯狗挡住了你的路,你是选择跟它对咬,还是扔给它一块带毒的肉?”

    路承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跟它对咬,就算赢了,也免不了被蹭一身腥,甚至被咬伤。而我们的目标,是赶路,不是斗狗。”

    江卫国的目光穿透黑暗,仿佛能直视路承舟混乱的内心,“我今天给他们的钱,就是那块肉。一块让他们暂时填饱肚子,安分守己的肉。一块让他们相信,三天后,在那个罐头厂里,还有一整头肥羊等着他们的肉。”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寒意。

    “一块,能让他们安心吃下去的,淬了剧毒的肉。”

    这番冰冷彻骨的剖析,让路承舟浑身一颤。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所有的咆哮与质疑,在这套野蛮而有效的丛林法则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孟山,突然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走到江卫国的床铺前,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在枕头下方摸索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动作僵住了。

    整个人的气息,也在瞬间从一块沉寂的岩石,变成了一张拉满的强弓。

    “怎么了?”

    江卫国眉头一皱,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孟山缓缓直起身,摊开了手掌。

    他的掌心,没有凶器,没有威胁的信件。

    只有一根做工精良的、在七十年代的中国堪称天外来物的――古巴雪茄。

    那雪茄完好无损,深褐色的茄衣散发着一股浓郁而陌生的香气,静静地躺在孟山粗糙的掌心,与这个破败的房间格格不入,显得诡异无比。

    路承舟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清楚地记得,他们早上离开时,孟山亲自检查过门锁,那是最老式的弹子锁,从外面根本无法轻易打开!

    可现在,这根雪茄,就像一个来自地狱的幽灵,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这里!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已经不是威胁,而是宣告。

    宣告着对方拥有随时随地潜入他们身边,取走他们性命的能力。

    这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居高临下的戏弄!

    江卫国的脸色,也终于第一次变得无比凝重。

    他缓缓走上前,从孟山手中拈起了那根雪茄。

    一股辛辣而醇厚的异香,钻入鼻孔。

    他将雪茄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只见雪茄的标签环上,并非任何商标,而是用极细的笔,写着一行小字。

    一行,嚣张到了极点的字。

    “舞台太小,演员太烂。今晚十点,三号码头,导演想跟你谈谈剧本。”

    没有落款,也不需要落款。

    “狼”的咆哮犹在耳边,“蛇”的毒信却已悄然送抵枕边。

    这条蛇,不仅看穿了江卫国所有的表演,更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打乱了他全部的节奏。

    它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它要撕毁原定的剧本,强行将这场戏,拖入它所期望的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