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都市言情 > 仕途青云梯 > 第34章 学长?
    “你是……昭远?”

    “林昭远?”

    林昭远听到这声呼唤,猛地一怔。

    “沈学长?!?”

    “哈哈!还真是你小子!”

    沈默激动地拍了拍林昭远的肩膀。

    ……

    警察很快赶到,带走了小偷。

    沈默坚持要请客吃饭,林昭远推辞不过,只好答应下来。

    三人随便找了一家餐厅。

    随后林昭远笑着介绍道:“学长,这是我同事吴元勤。”

    “老吴。这是我大学时的学长沈默。”

    “沈学长好!”吴元勤连忙打招呼。

    “你好你好快坐。”

    “学长您怎么来江口了?”林昭远率先打开了话题。

    “我老家就是江口的这次是回来看看父母。”

    沈默解释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倒是你昭远,毕业后就没怎么联系了。”

    “前阵子听同学说起听说你在……嗯?”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那个嗯字,已经包含了太多信息。

    显然,他知道林昭远被贬去殡仪馆的事。

    林昭远心中坦然,他端起茶杯,平静地笑了笑:“前阵子是在殡仪馆帮了一阵子忙,现在借调到县纪委了。”

    沈默点了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没有再追问下去。

    席间的交谈很愉快,大多是回忆大学时的趣事。

    沈默状似无意地问起了林昭远现在的工作。

    “在纪委工作怎么样?还顺利吗?”

    林昭远沉吟了一下,谨慎地回答:“还行。”

    “就是最近在处理一些……比较复杂的经济问题,牵扯比较广。”

    他没有提马彪,更没有提张登和,只是点到为止。

    沈默立刻就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基层工作不易啊。”

    “尤其是涉及到一些地方保护,环境污染这些硬骨头,盘根错节,想啃下来,难。”

    环境污染!

    这四个字,瞬间劈中了林昭远的大脑!

    鑫茂钢铁厂!陈县长的遗愿!江口县常年被诟病的环境问题!

    这一切,都和这四个字死死地绑在一起。

    而学长,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个?

    一旁的吴元勤没想那么多,他只是单纯地对这位气质不凡的学长感到好奇,忍不住插话问道:“听您的口音,不像是在江口这边工作啊。”

    “沈先生,您在哪高就啊?”

    沈默温和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皮质的名片夹,抽出一张递了过去。

    “也没什么,就是在省里混口饭吃。”

    林昭远下意识地接过名片,目光落在上面。

    ——江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环境资源审判庭,审判长,沈默。

    林昭远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那张薄薄的名片,卡片的边角甚至有些硌手。

    省高院!

    环资庭!

    审判长!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沈默的眼睛。

    他明白了,学长刚才那句环境污染,根本不是随口一提!

    一条被马彪堵死的路,似乎在这一刻,于意想不到的地方,豁然开朗!

    林昭远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省高院环资庭……沈,沈学长,您这混口饭吃,也太谦虚了!”

    这哪里是混口饭吃!

    这是手握生杀大权的法槌!

    是悬在所有污染企业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沈默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摆了摆手。

    “职责所在,算不上什么。”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林昭远身上,“倒是你,昭远,能在纪委这种地方处理复杂经济问题,还能保持这份赤子之心,不容易。”

    一旁的吴元勤早就听傻了。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猛地一拍大腿,咋舌道:“我的乖乖!省高院的……审判长?!”

    “昭远,你这学长也太牛逼了吧!”

    三人重新落座,但桌上的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是学长学弟间的温情叙旧,那现在,则多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重量。

    服务员进来添茶,沈默亲自提起茶壶,给林昭远和吴元勤的杯子续满。

    “昭远,”沈默放下茶壶,主动开口,语气像是拉家常,“跟我说说,怎么从……那个地方,到了纪委的?”

    “中间肯定费了不少劲吧。”

    他说的那个地方,自然是指殡仪馆。

    这话问得很有水平,既表达了关心,又没有丝毫揭人伤疤的意味,反而像是在给林昭远一个倾诉的台阶。

    林昭远知道,正题来了。

    他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脑子里飞速地组织着语言。

    面对沈默这样的关键人物,多说一个字都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少说一个字又可能错失千载难逢的良机。

    他沉吟片刻,决定选择性地实话实说。

    “学长,不瞒您说,当初被调走,就是因为跟着我们老县长,想要彻查县里钢铁厂的污染问题,结果……动了别人的蛋糕。”

    他没有提张登和,也没有提孙传鸿,只是用“别人”这个词笼统带过。

    “老县长突发脑溢血走了,我就被一脚踢开了。”

    林昭远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现在到了纪委,算是姜县长给了个机会。”

    “手头上正在办的,是原办公室主任马文斌的案子,还有一些和他相关的资金流向,都指向一家叫鑫茂的公司。”

    “而这个鑫茂,就是县钢铁厂的实际控制方。

    “所以绕来绕去,核心矛盾还是那个,县钢铁厂长期违规生产,黑烟,废水,把好好的江口县搞得乌烟瘴气,老百姓怨声载道。”

    “可它又是县里的利税大户,有地方保护着,水泼不进,针插不进,成了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

    他把最关键的地方保护和环境污染两个点,清晰地抛了出去。

    沈默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吴元勤大气都不敢出,他已经完全明白了,今天这顿饭,绝不仅仅是吃饭那么简单。

    “地方保护……”

    良久,沈默终于开口,他沉吟着重复了这四个字,目光深邃。

    “环资庭成立之后,这种案子,我见了不少。”

    “阻力很大,取证极难,背后的利益链条盘根错节,有时候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这话说得像是经验之谈,却也像是一种暗示,暗示着这条路的艰难险阻。

    随即,他抬起眼,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向林昭远:“你们手上,有实锤吗?”

    “尤其是……污染的直接证据。”

    一针见血!

    林昭远精神猛地一振!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有!”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但语气却无比坚定,“钢厂的老会计,也是我们陈县长的人,他留下了一套关键的内账!”

    “里面详细记录了钢厂如何系统性地伪造排污数据,还有大量资金的灰色往来!可惜……”

    林昭远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发白。

    “可惜被敌人卖替罪羊顶过去了。”

    沈默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林昭远补充道:“我们现在正在追查那笔资金的最终流向,也试图策反一个叫孙传鸿的副县长作为内部人证。”

    “但是,您刚才提到的……污染的直接科学证据,比如水样,土样的权威检测报告,我们……还在想办法收集中。”

    他坦诚地暴露了自己目前的短板。

    沈默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老会计叫什么名字?”

    “王德海。”

    “王德海……”沈默在口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要刻在脑子里,“我记下了。”

    “你记住,科学证据是环境资源诉讼的生命线,口供,账本都可以被辩驳,但符合法定程序的科学检测报告,是铁证,必须做得扎扎实实。”

    他提点了一句,随即话锋看似随意地一转。

    “说起来,省里最近正在筹备一个代号叫清水蓝天的专项行动,由省里几个部门联合牵头,重点打击的就是你们说的这种,有保护伞存在的顽固性污染源,尤其是……”

    “钢铁,化工这些老大难领域。”

    轰!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林昭远和吴元勤的耳边炸响!

    清水蓝天!专项行动!

    这不就是冲着江口钢铁厂来的吗?!

    两人猛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难以抑制的亮光!

    那是绝处逢生,看到希望的亮光!

    ……

    这顿饭最终还是沈默抢着付了账。

    他把卡递给服务员,笑着对林昭远说:“这顿必须我来,就当是谢谢你刚刚帮我抓小偷。”

    沈默语气轻松,却让林昭远心中一暖。

    三人走到餐馆门口,晚风带着一丝凉意。

    沈默与林昭远握手告别,“昭远,江口这潭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做事要讲究策略更要讲究……渠道。”

    那渠道二字,他说得极轻。

    随即,他恢复了常态,又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这张名片的设计更简单,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没有任何头衔。

    “这是我私人的号码。”沈默的笑容重新变得温和,“以后关于环境法律实务上的问题或者……”

    “取证方面有什么心得欢迎随时找我探讨。”

    他特意加重了探讨两个字的读音。

    这是在给他开小灶,是在给他递梯子!

    林昭远郑重地接过那张名片,“清水蓝天行动的风就快刮起来了。”

    沈默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拍了拍林昭远的肩膀,转身坐进了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车子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车尾灯再也看不见,林昭远还站在原地,紧紧地握着那张私人名片,指尖甚至能感觉到微微的温热。

    吴元勤凑了过来,“昭远!昭远!省高院的审判长!”

    “还是管环境的!清水蓝天!这……这他妈简直是天上掉下来个神仙是天助我们啊!”

    林昭远胸中的激荡慢慢平复下来。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江口钢铁厂的方向,那里即便是在深夜,依旧能看到冲天的烟尘和隐约的火光。

    “是啊……风要来了。”

    “但风刮起来之前我们必须把手里的钉子,给它钉得更死更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