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是本地的，关系网复杂，一旦让他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张剑锋沉默了片刻，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董成最近给我上了套，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我的人。”
“想完全不惊动他，有点难度。”
“那就让他看着。”
林昭远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你的人，该吃吃，该喝喝，甚至可以故意犯点小错，让他觉得你的人懈怠了，麻痹他。”
“真正的行动，动用你最信得过，不在他视线里的幽灵。”
“明白了。”
张剑锋点头，“我有几个老部下，早就办了内退不在编，董成查不到。”
“好。”
林昭远最后敲定，“行动代号惊蛰。”
“以目标车辆进入哈市收费站为启动信号。”
“赵铁，你那边行动后，第一时间把消息捅出去，越大越好。”
“我要让临江这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收到！”
“收到。”
通话结束，屏幕暗了下去。
。
……
同一时间，临江市一家高档会所的包厢里。
高文成烦躁地掐灭了手里的雪茄。
桌上的手机刚刚震动过，一条加密信息，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字。
“动。”
他妈的。
高文成心里暗骂。现在是什么时候？
风声鹤唳，警察跟疯狗一样到处嗅。
那个林昭远，简直就是个搅屎棍。
长山县那边派去的人刚被吓回来，这时候动货？
可他不敢不动。
电话那头的人，是他绝对惹不起的存在。
别说让他动货，就是让他现在从这楼上跳下去，他也得掂量掂量不跳的后果。
资金链已经绷不住了。
那批货压在手里太久，每天都是巨大的仓储成本和风险。
更重要的是，“买家”已经等不及了。
高文成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小五，准备一下。”
“明早……不，凌晨三点。”
“还是那辆车，那条老路。去哈市。”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有些犹豫。
“高总，现在……是不是太紧了点？”
“我听说条子查得厉害。”
“让你动你就动！哪来那么多废话！”
高文成压着火气低吼，“这次的价钱，翻倍。”
“干完这票，你放假，出国玩去。钱我出。”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坚定的声音：“好嘞！高总您放心！”
挂了电话，高文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无法平息他内心的不安。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陈建业的小舅子，那个负责给景山贸易开车运货的司机，正一脸愁苦地坐在陈建业的办公室里。
“姐夫，我……我能不能不去啊？”
他搓着手，脸上满是哀求，“上次去长山县，差点就回不来了！我这心里头发毛啊！”
“瞧你那点出息！”
陈建业正为一批积压的建材款项焦头烂额，一听这话，火气“噌”就上来了，一脚踹在茶几上。
“不去？你他妈的不去，谁养你老婆孩子？”
“我给你找的这活，轻松，来钱快，你还挑三拣四？”
“再废话一句，你给我滚蛋！”
小舅子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
临江市公安局大楼，局长办公室。
董成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眉头紧锁。
不对劲。
太安静了。
郑国涛公开敲打林昭远之后，按理说，姓林的应该会收敛一些。
可这几天，他就像消失了一样，毫无动静。
而张剑锋那边，派去监视的人回报说，他手下那几个骨干，天天准时上下班，晚上不是喝酒就是打牌，松懈得不像话。
这太反常了。
以他对张剑锋的了解，那是个工作狂，是个犟骨头。
他的人，不可能这么散漫。
事出反常必有妖。
董成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喂，小刘，你再加派两个人手。”
“给我盯死张剑锋那几个大队长的家！”
“我要知道他们每天晚上，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
而此刻的临江，就如这片海。
与董成的警觉不同，市委副书记郑国涛，此刻正春风得意。
他正陪着一个来自欧洲的外商考察团，参观临江港的规划新区。
闪光灯不断亮起，他意气风发地向外商介绍着临江未来的宏伟蓝图。
至于林昭远，在他看来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一个小小的文物走私案线索，能掀起多大浪？
郑国涛根本没放在心上。
……
夜，深了。
林昭远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一个人，静静地坐着。
红色的笔，在图上画出了一条从临江仓库到哈市交易地点的路线。
每一个收费站，每一个服务区，每一个可能的岔路口，他都反复推演过。
他思考的，已经不只是这次抓捕行动的成败。
而是行动之后，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
高文成被抓，陈建业必然受牵连。
郑国涛为了自保，一定会立刻切割，甚至会反咬一口，把所有罪责都推到董成身上。
董成会坐以待毙吗？
不会。
他手里一定攥着郑国涛，甚至王德城的一些把柄。
狗急了还会跳墙，兔子急了也咬人。
到时候，临江官场，必然是一场大地震。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跳动，给姜若云发去一条信息。
“鱼已入网，明日收网。”
很快，手机震动一下，回信来了。
“知道了，小心。”
林昭远将手机放回桌面，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
凌晨两点五十分。
临江市郊，景山贸易的仓库区，一片死寂。
一扇不起眼的侧门悄然滑开，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轿车开了出来，车灯紧闭。
车子很快汇入主路，朝着高速路口的方向驶去。
与此同时。
数百公里外的哈市市，一处临时的行动指挥部里，灯火通明。
十几块监控屏幕上，分割着城市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
赵铁坐在指挥席上。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手里捏着对讲机。
耳机里，传来一个压抑着兴奋的声音。
“报告指挥部，鱼已出水正沿预定路线前进。”
赵铁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代表着目标车辆的、正在缓慢移动的红色光点，将对讲机凑到嘴边，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指挥部里每一个人的耳朵。
“各小组注意，目标车辆已从临江出发，预计四小时后抵达。”
“行动进入最后倒计时！”
“重复行动进入最后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