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高文成的声音,带着几分谄媚。
“文成你放心,王老板那边我亲自去沟通。”
“倒是交通局那个姓孙的,老是不开眼,项目想顺利动工,得先让他挪挪窝。”
这是郑国涛的声音,阴冷狠厉。
“挪窝?老郑你的意思……”
“什么意思?他不是喜欢跟下面的人乱搞男女关系吗?”
“找个由头让他进去待几天,冷静冷静。”
“这个事,找人去办。”
“高!实在是高!”
录音不长,只有几分钟。
但信息量,石破天惊。
分赃,构陷官员……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经济问题了!
林昭远挂了电话,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他没想到,郑国涛他们当年就如此胆大包天。
这个“王老板”,恐怕就是传闻中那位王春林!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拨通了姜若云的手机。
“若云书记,东西拿到了。”
“比我们想的,还要严重。”
十分钟后,姜若云的办公室。
林昭远将录音的关键内容复述了一遍。
姜若云静静听着,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凝重。
“昭远,你立了大功。”
许久,姜若云开口了,“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临江市能处理的范畴。”
她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这个王老板如果真是王春林,那他背后牵扯的人就不是我们能动的了。”
林昭远心头一沉。他明白姜若云的意思。
“那我们现在……”
“等。”
姜若云站定,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录音原件,你亲自保管,锁进最安全的地方。”
“副本,由楚瑶处理后,加密发给我。”
“我马上联系省里的老师,把这份东西,直接递上去。”
她口中的“老师”,是她在省委党校学习时的导师,如今已是省纪委的一号人物。
这是最稳妥,也是最雷霆万钧的一条路。
“在省里没有明确指示下来之前,”姜若云看着林昭远,一字一顿,“我们按兵不动。”
“你要做的,就是稳住让郑国涛他们觉得,一切如常。”
“明白。”
“另外,你、张剑锋、楚瑶,还有陈建业和他家人,安保等级提到最高。”
“我怕他们狗急跳墙。”
……
郑国涛最近总是心神不宁。
眼皮一直在跳。
董成那边迟迟没有解决掉陈建业这个麻烦,反而传来消息,说陈建业在看守所里很“配合”。
配合什么?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五年前分钱的时候,有人录音了。】
郑国涛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段尘封多年的记忆冲了出来。
是陈建业!一定是他!
郑国涛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疯了一样抓起另一部加密手机,开始疯狂拨号。
“喂!老高!出事了!出大事了!”
“什么事?你冷静点!”
“陈建业那个狗娘养的,他手里有东西!他把我们卖了!”
电话那头的高文成立刻沉默了。
郑国涛又拨通了董成的电话。
“董成!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现在立刻!让姓陈的永远闭嘴!永远!”
挂了电话,他瘫在沙发上,大口喘气。不行,这还不够。
他颤抖着手指,找到了一个京城的号码,拨了出去。
“赵总……是我郑国涛。”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但充满傲慢的声音:“哦?郑市长这么晚了,有什么指教?”
“赵总,临江这边……可能要出点乱子。”
“我……我需要你的帮助。”
郑国涛的声音带着哀求。
“乱子?什么乱子?你不是说一切尽在掌握吗?”
赵天宇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有人翻旧账!我……我可能顶不住了!”
“赵总,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都跑不掉!”
“你在京城关系通天,帮我说句话,压一压……”
郑国涛语无伦次,几乎是在咆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赵天宇冷笑了一声。
“郑国涛我再教你一个道理。”
“合作,是建立在价值对等的基础上的。”
“你现在还有什么价值?”
“你自己擦不干净屁股,就别指望别人跳进粪坑救你。”
说完,赵天宇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嘟……嘟……嘟……
郑国涛愣愣地看着手机,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
临江市委大楼。
省里的电话,迟迟没有来。
对面,林昭远同样沉默。
他能感觉到姜若云的烦躁,但他帮不上忙。
在绝对的权力层级面前,他们能做的,就是等待宣判。
这几天,陈国华的省调研组也突然偃旗息鼓。
之前还雷厉风行,四处约谈,现在却像集体放了假,窝在酒店里,没了动静。
太不正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昭远心里清楚,这潭水底下,正进行着一场看不见的剧烈博弈。
每一秒的沉默,都可能代表着一个派系的失势,或者一个巨头的妥协。
他不能干等。
“楚瑶,把哈市那家空壳公司的流水记录,和董成儿子在海外的消费记录,时间线再对一遍。”
林昭远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每一笔,精确到分钟。”
“张局,”他挂了电话,又拨给张剑锋,“陈建业那边,24小时盯着,除了我们的人,谁都不能接触。”
“一只苍蝇飞进去,我都要知道是公是母。”
他放下电话,双手交叉。
那个赵天宇。
郑国涛不过是台前的一条狗,这条狗现在快被打死了,狗主人却挂了电话。
为什么?
林昭远脑中飞速推演。
第一种可能,赵天宇觉得郑国涛已经失去价值,果断弃子。
这是最简单,也最符合逻辑的解释。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仅仅是弃子,省里为什么会这么安静?
直接动手不就完了?
除非……赵天宇抛出郑国涛,是为了保住更大的东西。
或者说,他也在等。
等一个结果,一个能让他做出最有利选择的结果。
林昭远想到这里,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他们递上去的录音笔,可能只是撬动棋盘的一块小石头,真正的大佬们,还在云端之上对弈。
“叮铃铃——”
桌上的另一部红色电话突然响起,尖锐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