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去做不要有顾虑。”
“目标只有一个提高效率，服务大局。”
“出了问题我担着。”
这最后一句，是定心丸。
机会来了。
他熬了这么多年，等的不就是这么个机会吗？
一周后，一份详尽的《关于优化市政府办公室公文处理流程的方案》摆在了林昭远的桌上。
方案的核心很简单：流程标准化、时限明确化。
最关键的一条是，取消主任集中分发的环节，改为分管秘书按职责范围直接领取、分送，办公室主任只负责监督和追责。
这等于直接架空了李成岩拿捏文件流速的权力。
林昭远看完，一个字都没改。
“就按这个方案先在主任办公会上讨论一下。”
……
市政府办公室的小会议室里。
李成岩慢悠悠地翻着赵磊的方案。
“赵磊同志这个方案出发点是好的嘛。”
“想为我们办公室的工作提质增效。”
“但是呢，我们办公室的工作首要原则是稳。”
“稳定压倒一切。”
“这个方案改动太大了。”
“取消集中分发改成各管一摊，万一出了岔子责任怎么算？”
“文件送错了领导耽误了大事谁来负责？”
“小赵啊，你考虑得很细致但还是……有点理想化了。”
赵磊据理力争：“李主任，方案里有明确的责任划分，谁签收谁负责全程电子留痕，比现在这种口头交接更清晰。”
“而且我们设定了缓冲期和试点范围可以先从非密文件开始……”
“行了。”
李成岩摆摆手，打断了他，“我觉得这件事还需要再研究研究。”
“不能操之过急嘛。”
“稳定才是我们工作的生命线。”
“可是林市长已经看过方案了他认为……”
李成岩的脸色沉了下来，“林市长日理万机看的肯定是宏观大局。”
“我们做具体工作的就要把好细节关。”
“这个方案先放一放。”
“等我再仔细研究透了再上会讨论。”
这就是明着拖了。
赵磊气得嘴唇都在抖，却又无可奈何。
在办公室，李成岩是他的顶头上司。
周围几个副主任全都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在看自己的笔记本，没人敢出声。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林昭远耳朵里。
吴元勤愤愤不平：“市长，这个李成岩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明摆着就是针对您给赵主任穿小鞋！”
林昭远靠在椅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心里反而觉得这事儿挺好。
李成岩跳出来了，比他藏在后面使绊子强。
而且，这一闹，整个市政府办公室的人都看清楚了。
谁在做事，谁在搅局，一目了然。
赵磊虽然输了场面，但赢了人心。
一个团结的、铁板一块的对手是最难搞的。
现在，他已经在对手的堡垒里，打下了一根钉子。
急什么？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
市长办公室内，周启明端着茶杯。
“宏远啊，最近市里对环保工作抓得很紧。”
“我们生态环境局作为主力军也要主动作为嘛。”
马宏远连忙点头：“周市长说的是。”
“我们局里最近也在学习市委市政府的最新精神。”
周启明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光学习不行要落到实处。”
“我听说，李伟副市长牵头的那个新能源项目搞得是热火朝天啊。”
“这是好事，但我们也要做好服务和监管。”
马宏远立刻心领神会。
来了。
“周市长您的意思是……”
“搞一次例行检查嘛。”
周启明笑了笑，“看看项目的环保三同制度落实得怎么样。”
“环保设施和主体工程是不是做到了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同时投产。”
“我们这是对项目负责也是对市里负责。”
“环保三同时”是套在所有工业项目头上的紧箍咒，可松可紧，里面的门道多着呢。
周启明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些：“尤其要关注一下有没有存在程序瑕疵或者……”
“未批先建的情况。”
“要查就要查仔细不能走过场。”
“这也是防范于未然嘛。”
“未批先建”这顶帽子要是扣实了，项目立马就得停工整顿。
马宏远瞬间明白了周启明的全部意图。
这不是检查，这是要去砸场子。
“我明白了周市长！”
“我马上组织一支精干的队伍亲自带队去现场看看。”
“一定严格把关，绝不放过任何一个隐患！”
马宏远从周启明办公室出来，后背已经微微冒汗。
他知道，这是神仙打架。
他就是周启明手里递出去的那把刀。
这刀，必须见血。
……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林昭远喊了声“请进”，抬头一看，是市发改委重点项目办主任张薇。
张薇抱着个文件夹，快步走进来。
“林市长跟您汇报一下几个重点项目的进度。”
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公事公办地说了几句，然后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市长，我刚听说个事儿不知道准不准。”
“我一个同学在市生态环境局。”
“他刚才偷偷告诉我，他们局的马宏远副局长点了一批人，下午就要去新能源项目的工地说是要搞什么环保突击检查。”
“我同学说来头不小，理由是接到了群众举报，说项目有严重环境污染问题。”
林昭远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群众举报”？
“我知道了。”
“张薇同志谢谢你。”
“这个消息对我很重要。”
“这件事你知道就行了，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
张薇用力点头：“您放心，林市长我懂。”
她知道，自己这个通风报信，算是彻底把宝押在了林昭远身上。
送走张薇，林昭远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
周启明想用环保来卡他？
他林昭远是靠什么起家的？
当初在江口县，跟着老县长陈艳兵跟那些污染企业斗了多少年？
他对环保政策的熟悉程度，可能比马宏远那个半吊子副局长还深。
想找“程序瑕疵”？
新能源项目从立项到开工，每一份文件，每一个签字都是他亲眼盯着办的，姜若云书记那边也是过了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