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是在落实他的指示精神嘛。”
“老钱，你记住，现在不是我们要出事，是有人想让滨海出事。”
“一个毛头小子，刚来几天，就想对港口指手画脚？他懂个屁！”
“我明白了，刘市长。”
钱沈压低了声音。
“另外，”
刘茂才补充道，“找几个信得过的老工人，跟那些排队的司机、货主聊聊天。”
“就说新来的领导搞改革，外行指挥内行，把好好的港口搞得一团糟。”
“再找几个热心市民，去网上发发帖子，拍点视频，标题就叫瞎改革猛于虎，滨海港濒临瘫痪！”
“高！实在是高！”
钱沈恍然大悟。
这是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林昭远和深改办头上！
挂了电话，刘茂才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林昭远，你不是能吗？
你不是有魄力吗？
我倒要看看，这口黑锅，你怎么背！
港口一乱，经济就要受影响。
经济一受影响，上上下下的人心就都乱了。
到时候，你这个改革先锋，就成了破坏滨海发展的罪人！
跟我斗？
你还嫩了点！
林昭远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秘书吴元勤拿着平板电脑，脸色难看地汇报:“书记，港口拥堵的情况还在加剧。”
“网上已经出现了很多负面舆论，矛头直指我们正在推进的改革，说我们急功近利、制造混乱。”
林昭远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他知道，这是刘茂才的组合拳。
先是以“安全”为名，行“怠工”之实，制造既成事实的混乱。
再是操控舆论，倒打一耙，将脏水泼向改革本身。
这一招，毒辣且有效。
因为“安全”是政治正确，谁也挑不出错。
而港口拥堵又是实实在在的，群众的抱怨也是真实的。
如果应对不当，自己就会陷入百口莫辩的境地。
他想把事情闹大，逼宫。
林昭远心如明镜。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开始拨号。
吴元勤看到，书记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
第一个电话，打给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
“东来同志，港区现在情况复杂，车多人多，情绪激动，容易出事。”
“我命令你，立刻调派警力，进驻港区及周边主要路段。”
“任务有三个:第一，疏导交通，确保主干道畅通；”
“第二，维持现场秩序，严防死守，绝不允许出现任何群体性事件；”
“第三，打开执法记录仪，对任何企图煽动、串联、制造事端的人，固定证据，果断处置！”
“记住，我们的口径是保障港区正常生产秩序，保护合法经营者的权益，严厉打击破坏营商环境的违法行为！”
赵东来在那头“噌”地站了起来:“是！”
“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个电话，林昭远打给了审计局局长王征和国资委主任。
“王局长，国资委的同志。”
“港务集团的集中检修，市委很重视嘛。”
林昭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既然要检修，就要把账算清楚。”
“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国有资产，不能有半点马虎。”
“你们立刻成立联合工作组，即刻进驻港务集团。”
“名义，就是协助企业核查安全生产改造成本。”
“我要你们查清楚，这次检修的必要性、更换设备的真实性、采购流程的合规性，以及……所有的资金流向。”
王征是个老审计，一听就明白了。
这是要釜底抽薪！
“书记放心，我们保证把他们的账本翻个底朝天！”
挂断电话，林昭远对吴元勤说:“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点，我在港区集装箱码头，召开现场办公会。”
“所有相关单位负责人，必须到场。”
他要亲赴一线，当着所有人的面，拆掉刘茂才搭的台子。
滨海港的风，带着咸湿的海腥味。
临时搭建的会场，就在巨大的龙门吊下面。
林昭远到的时候，刘茂才和钱沈等人已经到了。
刘茂才一脸沉痛，仿佛忧心忡忡。
看到林昭远，他立刻迎上来:“昭远书记，您可来了！”
“您看看，这都乱成什么样了！”
“我就说，改革不能太急，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
林昭远没理他，径直走到话筒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港务集团的管理层、相关部门的负责人，还有远处围观的货车司机和工人。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嘈杂的码头。
“同志们，我刚到，就听到了很多抱怨，看到了港口的拥堵。”
“有人说，这是改革带来的混乱。”
“我要告诉大家，错了！”
他一指身后的港务集团大楼。
“这不是改革带来的混乱，这是有人在用安全做幌子，消极怠工，对抗改革，绑架我们整个滨海的经济发展！”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钱沈的脸瞬间白了。
刘茂才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港务集团说要搞安全大检查，要集中检修。”
“好不好？好！”
“市委市政府举双手赞成！”
林昭远话锋一转，“安全是天！”
“为了支持港务集团把安全工作做到极致，市委决定，成立由审计局、国资委牵头的联合工作组，今天就进驻！”
“工作组的任务，就是帮助港务集团核算成本，监督采购，确保这次检修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
“如果资金紧张，市财政可以拨付专项资金支持！”
这话一说出来，钱沈腿都软了。
审计局和国资委进来查账？
还要核算成本？
那他们虚报的采购价、捏造的维修项目，不就全露馅了？
刘茂才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一片死灰。
他没想到，林昭远不接招，不辩解，而是直接掀了桌子！
用支持你的名义，来查你！
这一招，太狠了！
林昭远看着钱沈，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钱董事长，现在，你还觉得有必要用一周时间来集中检修吗？”
钱沈满头大汗，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