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卡！”
“莫名其妙地卡！”
“特别是下午两三点钟，高峰期。”
“点一个提交，那个加载的小圈圈能在屏幕上转一分多钟。”
“后面排队的大爷大妈不理解啊就以为我们在摸鱼玩手机，有的人脾气急直接就骂上了。”
“我们真是……有苦说不出。”
另一个人立刻接上。
“对对对！还有那个电子印章！”
“简直是世纪难题！”
“就说企业开办吧，系统里明明集成了工商局的电子印章，盖上去有效。”
“可是一到税务登记环节，系统就不认税务局的电子印章。”
“非得让企业把文件打印出来，跑一趟税务局盖个鲜红的实体章再拿回来，我们再辛辛苦苦扫描上传。”
一个女孩气鼓鼓地说。
“这叫什么最多跑一次啊？”
“这不明摆着折腾人吗？”
“我们跟领导反映过好几次了，就说技术上不兼容，协调不了。”
“然后就没下文了。”
“还有些证明，明明公安系统里能查到，非要让人家回户籍地派出所去开。”
“上次有个外地来创业的大学生为了一个户籍证明来回折腾了两趟，差点哭了。”
……
大家七嘴八舌，把平时工作中遇到的各种堵点、痛点、难点，全都倒了出来。
林昭远身后的吴元勤，在本子上一条条地飞快记录。
林昭远想起了姜若云那本书。
《城市更新与治理的底层逻辑》。
什么是底层逻辑？
这就是底层逻辑！
再宏大的顶层设计,再漂亮的战略规划,如果落不到这些最微小的操作细节上,如果不能解决一线人员和普通百姓最直接的困扰,那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一顿饭的工夫，吴元勤的本子已经记了满满三页。
……
下午两点半，市委小会议室。
信息中心、审批局、税务局、市场监管局、公安局……
所有相关部门的一把手，正襟危坐。
所有人都听说了，今天上午，林书记微服私访了审批中心，中午还在食堂跟一线员工吃了顿饭。
这架势，山雨欲来风满楼。
林昭远走进会议室，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吴元勤把那本记满了问题的笔记本，放在他手边。
林昭远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任何开场白，直接开门见山。
“今天中午，我听审批中心窗口的一个同志说点一下提交按钮，那个加载的圈圈能在屏幕上转一分多钟。”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了信息中心钱主任的脸上。
钱主任的额头，瞬间就冒了汗。
“群众在外面排着队，以为我们窗口的同志在怠政、在摸鱼。”
“钱主任你给我解释解释。”
“这一分钟我们的数据是在光纤里飞，还是在电话线里爬？”
“是服务器该进博物馆了，还是我们的带宽被谁偷了？”
“或者干脆点说是不是我们的程序写得太烂了？”
钱主任站起来，哆哆嗦嗦地想解释。
“书记,这个……”
“这个主要是因为高峰期并发量太大,服务器的瞬时处理能力……”
“我不要听解释,我不要听原因。”
林昭远打断他。
“我就问你能不能解决？多久能解决？”
钱主任被噎得说不出话。
林昭远的目光又转向了税务局的局长。
“王局长,电子印章的事你来说说。”
王局长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站起来。
“书记,这个电子印章互认的问题,主要是上面那边的技术标准和我们的系统不统一,我们……”
“我们已经向上面打过报告了……”
“又是上面？”
林昭远眉毛一挑。
“省厅的文件我看过,白纸黑字写的是鼓励各地市根据实际情况,先行先试逐步推进。”
“什么叫逐步推进？”
“不是原地踏步！”
“更不是把皮球往上踢！”
“滨海是改革先行区不是跟屁虫！”
“我们不能等,不能靠！”
“需要市里出面跟省厅协调,我这个市委书记亲自去！”
“需要技术对接,信息中心牵头当场办公！”
“我现在要的是你们告诉我,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你们具体做了哪些努力？”
“还需要我这个市委书记做什么来支持你们？”
“而不是告诉我这个事干不成！”
所有人都被林昭远身上爆发出的这股气场镇住了。
林昭远拿起桌上的笔,在吴元勤的笔记本上敲了敲。
“现在我明确一下。”
“钱主任,系统卡顿问题,一周之内我要在我的办公桌上看到一份完整的技术诊断报告和解决方案。”
“两周之内我要亲自去窗口体验,那个圈圈再敢转超过五秒,你这个主任就别干了！”
“电子印章互认,下周一上午九点,深改办的陈荣主任牵头把所有相关单位的技术负责人,全部给我拉到审批中心现场去！”
“带上电脑,带上服务器！”
“现场办公,一个接口一个接口地对,一个代码一个代码地敲！”
“什么时候数据跑通了,什么时候散会！”
“至于那些不必要的证明材料还是那句话,陈荣主任牵头,一周内给我拉出一张清单,哪些可以彻底取消,哪些可以通过数据共享解决。”
“凡是政府数据库里有的信息,绝不允许再让老百姓跑腿去开证明！”
“都听清楚没有？”
“清楚了！”
会议室里响起参差不齐但无比响亮的回答。
“散会。”
林昭远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一群部门负责人,刚打完一场恶仗,一个个都松了口气,不少人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阵急促的震动。
林昭远心里咯噔一下,走到无人的角落,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市气象局局长的声音。
“林书记！紧急情况！”
“刚刚收到的最新气象云图和省厅的会商结果,超强台风海马路径突然北抬,预计将在36小时内正面登陆我们滨海！”
林昭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正面登陆？”
“是！强度预估……”
“可能会超过十年前那次造成巨大损失的威龙！”
林昭远的大脑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通知所有市领导,取消所有原定议程。”
“半小时后在市应急指挥中心召开全市防汛防台风紧急会议。”
“所有相关单位一把手必须到场。”
“谁迟到谁就地免职。”
挂掉电话,林昭远快步走向电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