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市委常委会，连夜开了个会。”
杜立方看着他，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一致决定，你在正式上任之后，第一项工作，就是亲自去一趟省城。”
“干什么？”
“南江省，一年一度的‘国际招商引资洽谈会’，下周，就要在省城开幕了。”
杜立方的声音，不疾不徐。
“往年，我们南江市，都是市长亲自带队。”
“但今年，市长要去中央党校，学习三个月。”
“所以，这个担子，就落在了你的肩上。”
沈学峰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不是傻子，瞬间就明白了这个任务，到底，有多烫手。
让他一个刚刚上任，对全市经济情况，都还不甚了解的新人去负责这种关乎全市未来一年经济命脉的顶级招商大会？
这哪里是重用？
这分明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我知道，这个任务，很难。”
杜立方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但是学峰，这也是你证明自己的最好机会。”
“市里，有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你。”
“他们都想看看，你这个坐着火箭上来的年轻人到底是一飞冲天的真龙，还是昙花一现的流星。”
“这次洽谈会，市里，不给你定任何指标。”
杜立方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是有一个项目，你必须，给我拿下来。”
“什么项目？”
“华威集团，计划在南江省，投资五十个亿，建设一个，全新的半导体材料研发和生产基地。”
杜立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目前，全省，有六个地级市，都在盯着这块肥肉。”
“我们南江市，在其中，不占任何优势。”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杜立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沈学峰。
“三天之内，我要你，带着华威集团的投资意向书，回来见我。”
五十亿的投资。
华威集团的半导体项目。
三天时间。
杜立方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似凝固成了实质。
这已经不是一个任务了。
这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军令状。
整个南江市的官场，人人都知道，华威集团这个项目，是省里今年招商引资的头号工程。
省长亲自挂帅，常务副省长牵头主抓。
为了争抢这个项目，实力最强的省会南州，和经济最发达的东海市，两边的市委书记和市长，据说，已经在省政府里，拍了好几次桌子。
他们南江市，一个在全省经济排名中，常年吊在队尾的普通地级市。
论政策，比不过省会。
论配套，比不过东海。
论资源，更是一穷二白。
拿什么去跟人家争？
靠他这个，今天才刚刚被任命，连市政府的大门朝哪开，都还不清楚的新人副市长？
这无异于，让一个新兵，拿着一把步枪，去单挑人家的航母舰队。
“怎么？”
杜立方看着沉默不语的沈学峰。
“没信心？”
“不是没信心。”
沈学峰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
“我只是在想，我去了省城，连华威集团的门，都进不去，又怎么，在三天之内，把意向书拿回来？”
他没有叫苦，也没有喊难。
只是在陈述一个，最基本，也最致命的事实。
“哈哈哈。”
杜立方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你这个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没有贴任何标签的蓝色文件夹，丢给了沈学峰。
“你想要的敲门砖，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沈学峰疑惑地打开文件夹。
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
那是一份，人事档案的复印件。
档案的主人叫林?。
女，四十二岁。
现任，华威集团，首席技术官，兼半导体项目，总负责人。
而在她的履历表里，清清楚楚地写着。
南江市，兴隆县，江池镇，王家村人。
……
从市委大楼出来，沈学峰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市政府。
他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回了兴隆县。
路上，他给姜画眉，打了个电话。
“在哪？”
“还能在哪，在办公室，看文件。”
姜画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沈市长日理万机，怎么有空，关心我们这些，基层干部了？”
“别贫了。”
沈学峰笑了笑。
“我回兴隆了现在在路上。”
“你马上，派人去一趟江池镇的王家村。”
“帮我查一个人叫林?，看看她家，还有没有亲人在村里。”
电话那头的姜画眉，明显愣了一下。
“林?？华威集团那个……”
“你知道她？”
“我当然知道。”
姜画眉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她不仅是江池镇的人而且，还是我爸，当年带出来的第一个博士生。”
沈学峰也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巧。
“那你，能不能，帮我约她见个面？”
“恐怕不行。”
姜画眉的回答，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这个师姐，是个怪人。”
“她当年，出国之后，就跟家里，跟老师，几乎断了所有的联系。”
“除了每年，会给她留在村里的母亲，寄一笔生活费之外，二十多年，她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而且，她脾气很硬，性格很独，最讨厌的就是走关系，拉人情。”
“我爸，曾经，也想通过老师这层关系，跟她接触一下，结果，被她，硬邦邦地一句话，就给顶了回来。”
“她说，公事公办，私交，免谈。”
挂断电话，沈学峰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知道，杜立方给他的这块敲门砖，恐怕，不仅敲不开门。
甚至，还会把门，给彻底焊死。
……
第二天，一早。
沈学峰带着市政府办公室，给他临时指派的一名秘书，坐上了前往省城的高铁。
秘书叫苏晴，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干练的女士西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精明而干练。
她是市政府里，公认的第一笔杆子，也是最熟悉招商引资流程的业务骨干。
“沈市长。”
高铁上，苏晴将一份厚厚的资料，递了过来。
“这是我们南江市，这次参加洽谈会的所有项目资料。”
“还有，华威集团这个项目的具体情况。”
“您先看一下，心里有个底。”
她的态度，很恭敬，但沈学峰却能感觉到，那份恭敬之下，隐藏着的一丝疏离，和不信任。
很显然，她也不认为，自己能完成这个任务。
沈学峰没有点破，只是接过资料，认真地看了起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他才发现，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华威集团这次的项目，对落地城市的要求，极其苛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