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不早了。

    明天就是李新月老娘的寿辰,得赶时间。

    曹勇加快脚步,朝着通往镇上的山路赶去。

    鸽子市,每个地方称呼不同。

    有人喊黑市,有地喊鬼市。

    但都如其名,是做些见不得光的生意的地方。

    其他地方的鸽子市,一般都是凌晨营业,天亮前关门。

    可这里不太一样。

    因为自然灾害的原因,物资紧缺,计划的配额远远不够。

    就会有人在鸽子市进行以物易物的流通。

    大部分地方都睁只眼闭只眼,毕竟不能看着老百姓饿死。

    尤其是这会特别困难,只要不是太过分,就不会有人来抓。

    前世曹勇是背井离乡后才知道这地方的,但这辈子,早已轻车熟路了。

    来到镇上,曹勇先是溜进了一个没人的胡同里,从空间里取出装着鹿肉的大麻袋,抗在肩上。

    他在鸽子市里逛了起来。

    这里是镇子边缘,一个自发形成的市场。

    里面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但无论什么时候,这里都不缺人。

    路过摊位时,可以听到人们低声讨价还价着。

    交换的东西,从粮食肉票,布票,工业券,甚至古董,家具都有。

    自然,也少不了野味。

    曹勇扛着麻袋,在人群里穿梭着。

    看起来就像个带了一堆破烂来卖的小贩,并没有引起人的注意。

    曹勇的目标很明确。

    他不想像其他卖肉的人一样,沿街吆喝。

    这么多肉,多少会引起官方的注意。

    而且也少不了被不坏好意的人觊觎。

    零敲碎打的小贩,也没有进入他的法眼。

    他要找的,是能一口吞下整头鹿的大买家!

    这种买家,通常有自己的门路。

    能把这些黑货洗白,再高价卖出去。

    被称为掮客。

    这种人做大生意,也不会计较他的肉的来源。

    恰巧,前世的曹勇,就认识一个这样的人。

    现在应该就在市里...

    走着走着,曹勇脚步放慢了。

    找到了!

    在鸽子市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这里是一个肉摊。

    摊主是个五十岁上下的汉子。

    脸颊上有一个伤疤,据说是跟狼打架被咬的,伤疤让他非常有辨识度,而且显得非常凶悍。

    他的摊位虽然在角落。

    但案板上的肉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骨是骨,肉是肉。

    没有集市肉摊的血水横流在一起。

    足以看出这人做事讲究。

    摊位前有人正在买肉,曹勇就提着麻袋在旁观察。

    直到拿人拿着肉离开。

    曹勇趁此机会,站到了摊位前。

    鸽子市的规矩,不会同时做两个人的生意,也给他拉出了讨价还价的空间。

    疤脸瞥了他一眼,低声问道:“买点啥?只有五花和后臀肉了。你挑挑。”

    “我不是来买肉的。”曹勇压低声音,防止被别人听见,“有好东西,整只的,收不收?”

    说话时,他还用手在摊位下面,比划了一个鹿角的形状。

    疤脸本来在擦拭屠刀上的血。

    见曹勇这么上道,他抬起头,上下打量着曹勇。

    “新面孔?什么货?”

    疤脸沉声问道,语气里充满着警惕。

    “早上放倒的,新鲜货。”曹勇比划道,“差不多两百斤,皮毛没破,血放得很干净。但我留了两个腿。”

    “除了腿呢?”

    “都在。”

    整头鹿,两百斤。

    这,可是笔大买卖!

    这年头肉金贵,鹿更是稀罕物。

    是有钱人才能享用的东西!

    疤脸眯眼盘算了起一头鹿能给他带来多少利润,虽然一脸淡定,可曹勇还是从他眼神里看出了波澜。

    “这玩意儿有点扎手。”疤脸慢悠悠开口道,“罕见,风险大。万一被抓到,咱们都得进去。”

    曹勇没接话,只是在旁平静地看着。

    他很清楚,这只是对方在尝试压价。

    见他不上道,疤脸直接挑明:“你开个价,是要钱,还是要票?”

    “要票。”曹勇假装思考了一会开口。

    手里有五百块钱,买点日常家用绰绰有余了。

    反倒是票,这种记名的玩意,难弄得很。

    疤脸微微点头,“说说看。”

    “一百斤粮票,一百斤肉票。”曹勇报出了他预期的价格。

    曹勇已经算过了。

    这价格对一头将近两百斤的鹿而言,绝对合理。

    疤脸不动声色,但眼角抽动了一下。

    这小子,是懂行的!

    他没有漫天开价,而是开出了一个让他很难拒绝,但又有些偏高的价码。

    一百斤粮票不难。

    但一百斤肉票。

    加起来,接近三百块钱了。

    “太高了。”疤脸摇头,“我担着风险,还要找门路出手,落不到多少子。一百斤粮票,五十斤肉票,成,现在就给你。”

    “那就没得谈了。”曹勇也是摇头。

    不打算给他辩解的机会,转身就准备走。

    “哎,等下。”疤脸一下子急了。

    鹿肉,这么稀罕的玩意,错过了可就没了。

    “兄弟,别急着走。”他喊住曹勇。

    曹勇停下脚步,转过身。

    疤脸咬咬牙,“一口价,一百斤粮票,八十斤肉票!不能再多了!”

    “一百斤肉票,一斤都不能少。”曹勇毫不退让。

    鹿肉虽然口感不如猪肉,可就是图个新鲜。

    价格当然要比普通肉票贵。

    况且,这好处还有一半要分给好兄弟,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持续了好一会。

    疤脸角一抽,沉声吐了口气,“你小子,真心黑啊!”

    他勾了勾手指,“东西带了吧?”

    曹勇晃了晃肩上的麻袋。

    “行,跟我来。”

    疤脸随手招呼来一个人帮他看摊,带着曹勇进了后面的小巷子。

    曹勇把麻袋丢在地上,让他打开自己看。

    又揉又捏又闻。

    疤脸显然对鹿肉非常满意,虽然口里一直在挑刺,又是臊味又是没有鹿茸什么的。

    可曹勇就像没听到一样,站在原地看着。

    知道糊弄不过去,疤脸直起身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破布包,开始点票子。

    很快数出了一沓大小不一的票,递了过来。

    曹勇接过来点了一遍,确认无误。

    “钱货两清。”疤脸把钱票推过去,拎了拎地上的麻袋,“这归我了。”

    曹勇咧嘴一笑,“老哥,稳!”

    “真是碰到鬼子了。”疤脸没好气道,但又补了一句,“以后有这玩意,你记得再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