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您慢点走。”
准备到一半,林晚儿扶着大病初愈的婆婆张翠兰从屋里出来。
今天,张翠兰穿了件新做的布袄,手里抱着裹得严实的小孙女欢欢。
“没事,娘这身子利索着呢,还没到七老八十的时候。”
张翠兰笑着拍了拍林晚儿的手,眼眶有点湿润。
“娘,您一定能长命百岁,寿比南山。”
顾尘迎上去接过欢欢小朋友抱在怀里。
小家伙快半岁了,小脸红扑扑贼可爱。
这辈子有妻有女,有娘和大哥陪在身边,值了!
“开席了。”
不一会,饭店大师傅大喊了一声。
第一道菜是油炸对虾,一盘盘金黄色对虾堆成小山。
过来吃席的赵金山眼睛瞪得溜圆,夸张地说道:“乖乖,对虾可真多,老二,你家这席面比镇上一把手家里办事还阔气。”
第二道菜是红烧带鱼,国营饭店服务员端着盘子过来,挨个给各桌上菜。
第三道菜还是硬菜。
海参炖肘子。
张翠兰夹了一块海参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笑道:“托了我家老二的福,我这辈子头回吃这种稀罕物。”
“娘,您慢点吃,一会还有小鸡炖蘑菇,五花肉炖酸菜,飞龙汤,炒蛤蜊……”
顾尘陪在母亲身边,如数家珍介绍着今天的菜品。
等到菜品上得差不多了,顾尘端着酒杯挨桌过去敬酒。
来到年轻人那桌,十几个小伙子齐刷刷站起来。
“二哥。”
“坐下喝。”
顾尘淡淡一笑:“以后跟着我,跟着村里好好干,保准天天有肉吃,年年有钱赚,家家户户都当万元户。”
众人高兴的连连点头,你一言我一语恭维顾尘致富不忘帮助穷困的乡亲们。
见状,顾尘脸上出现些许苦涩。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
村里人实在是穷怕了。
不论天气好坏,男人们都要划小木船出海讨生活,遇上风浪就没命。
女人留在家里织渔网。
一天挣不了两毛钱。
对他们一点点好,就能得到全村人的支持和信赖。
“老二,你家这席面绝对头一份,皇帝老子来了也就这样。”
隔壁桌的支书冯有才招呼顾尘过去喝酒,老脸跟着笑开了花。
“看见这些对虾了吗,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这么肥的。”
“还有锅包肉,酸酸甜甜可好吃了!”
“跟着二哥干还怕没有好吃的,这才刚开头,好日子在后头呢。”
各种赞誉,恭维,酒杯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顾尘端着酒杯应酬,不断有人过来找他敬酒。
眼瞅着顾尘忙不过来,不少人又开始恭维顾江,林晚儿。
恭喜顾家用不了几年,就能成为十万元户。
林晚儿抱着女儿笑意盈盈应酬村里妇女,由衷感觉这笔钱花得值。
她是沪城知青,纵然想方设法地入乡随俗,依旧觉得与王家村有些格格不入。
此刻,村里的婶子,嫂子围着林晚儿有说有笑。
彻底将她当成了自己人。
“晚儿,还是你有眼光,跟了老二这么有本事的能人。”
“瞧瞧你闺女,长得多白净,将来肯定也是个俊俏有福气的好姑娘”
“顾尘能挣钱,又知道心疼人,你这可是掉进福窝里了。”
林晚儿被众人夸得脸颊发红,偷偷抬眼寻找顾尘的身影。
眼下,顾尘正被一群年轻人簇拥。
整个人意气风发,显得比干部还有派头。
看到这一幕,林晚儿心里甜丝丝。
张翠兰看到满堂的喜庆,眼角也都是笑意。
可毕竟大病初愈,精神不济。
状态有些疲惫。
“尘哥,娘好像累了。”
林晚儿察觉到张翠兰有些不舒服,招呼顾尘过来小声说起婆婆大病初愈,千万不能过于劳累。
顾尘小心翼翼问道:“娘,要不让我哥送您回屋歇会?”
“没事,我再陪着大家坐会儿。”
说是这么说,张翠兰忍不住打了几个哈欠。
“哥,送娘回屋歇着。”
顾尘冲大哥使了个眼色,老母亲是真的累了。
顾江点点头,扶着张翠兰往屋里走。
“老二可真是个大孝子。”
“那说啥的,晚儿也是好媳妇,你瞧瞧,对老太太多上心。”
“要是我儿子,儿媳妇能这样,我死了都能瞑目。”
“呸呸呸,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干啥!”
对于众人恭维,顾尘置若罔闻。
前世,一场大病带走了母亲。
子欲养而亲不待,这种痛,顾尘真切地体会过。
“二哥,以后我们就跟你干了,你指东,我们绝不往西。”
“没毛病,有二哥的指挥,咱们王家村捕捞队早晚能成全县第一捕捞队,规模比国营捕捞队还要大。”
顾尘握紧了酒杯一饮而尽,捕捞队的年轻人们又围过来敬酒。
宴席外围忽然变得喧哗。
顾尘扭头看去,脸上笑容逐渐散去。
谢兰她爹谢老头,带着小儿子谢安过来了。
“顾尘,你小子请客为啥不叫我?”
谢老头大声嚷嚷道。
“尘哥,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别和他一般见识。”
担心顾尘犯虎,林晚儿将闺女交给张大花帮忙招呼,快步过来拉住顾尘。
与此同时,四周的欢笑声戛然而止。
乡亲们齐刷刷看向谢家父子,没有一个人搭理他们。
为啥不请谢家父子,老犊子难道一点数都没有?
见没人理睬自己,谢老头冷哼一声,大马金刀找了张椅子坐下。
“小安,吃。”
说完,谢老头伸手就要抓桌面上的华子。
“谢大爷,过了吧!”
看到谢安端着装有海参的盘子狼吞虎咽,李大龙阴沉着一张脸走了过来。
“别以你当了个破村长,老子就怕你!顾尘他们家摆的既然是流水席,老子凭啥不能来吃。”
“这小子前些年跟在我家闺女后面转,模样跟条哈巴狗似的,现在成了万元户了,摆这么大的席面,怎么,有钱就不认乡亲们了。”
“就是。”
小儿子谢安阴阳怪气说道:“顾老二,我和我爹能来吃席,那是给你面子,你别不知道好歹。”
乡亲们也算是开了眼界。
见过不要脸的人。
却没见过谢家父子这种舔着逼脸,硬吃白食的东西。
父子二女犹如没事人似的,该吃吃该喝喝。
转眼。
剩下的小半瓶五粮液,全都落到了谢老头一个人的肚子里。
顾尘气极反笑。
当真是有什么闺女,就是啥样的爹。
谢兰的不要脸,绝对是家传。
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任谁都会如坐针毡。
偏偏。
谢家父子是真有一股不要脸的劲头。
全然不顾乡亲们厌恶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