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您咋了？”
顾尘下意识说道。
“咋了，亏心了呗。”
马志国故意调侃，试图缓和剑拔弩张的气氛。
能让徐彩霞不好意思的事情不好。
县里罐头厂便是其中之一。
“亏心？啥意思？”
顾尘茫然道。
“你小子路子野，手段厉害，你姐也是不遑多让，知道县罐头厂为啥快完犊子了吗？都是你姐的杰作，要不我咋说，你们两个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弟，手腕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马志国苦笑道。
此话一出，顾尘立马来了精神头。
难道说，徐彩霞也有收购国有工厂的意图？
因此，才要想办法整垮罐头厂？
“老娘亏心那也是为了你，马志国，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也好意思揭老娘的短。”
徐彩霞数落着马志国没良心。
听着两口子看似拌嘴的夫妻日常，顾尘人都麻了。
不愧是自己认得干姐姐。
手段是真够狠的。
马志国研发出烤鱼片加工技术，徐彩霞暗中运作，将他送到了食品厂一把手的位置。
紧接着，徐彩霞又盯上了罐头厂的生意。
说服马志国召开食品厂职工大会，上马罐头生产线。
为食品厂增加项目，跟着卖罐头。
马志国说道：“你姐说咱们食品厂设备是现成的，技术员也有基础，搞罐头顺理成章。她还说……”
“哼！”
徐彩霞冷哼一声道：“我还说百货大楼优先采购食品厂生产的食品，质量知根知底，支持本地企业发展，至于县罐头厂那边，死不死谁家儿女。”
“自己没本事，就被怪别人从他们碗里抢饭吃，建厂三十年，产品老是那几样，包装土气，口味一般，本来就没什么竞争力了，百货大楼要讲经济效益，自然要择优进货。”
顾尘瞬间就明白了。
哪里是择优进货。
分明是干姐利用百货大楼一把手的渠道，亲手断了县罐头厂最重要的生命线。
销售端。
利用她在市商业部门的一些话语权，增加食品厂在原料采购渠道。
生产方面挤压县罐头厂。
食品厂做罐头，勉强能说得过去。
不但能做罐头，还能做其他海鲜食品。
反观罐头厂。
从名字上就知道，生产种类被卡的死死。
帮亲不帮理，果然是改革浪潮中的一员猛将。
手段凌厉，眼光精准。
极其善于利用规则。
被同类人骂的狗血淋头，顾尘反倒觉得是一种光荣。
人家能骂你，说明将你当成自己人。
满的越狠，关系越好。
马志国已经习惯了妻子的脾气和作风，顺着话茬对顾尘说道：“真要说起来，县罐头厂落到今天快要关门大吉的地步，你姐绝对是功不可没。”
“她现在拦着你，是怕你引火烧身，你小子可别不领情，对付外人，你姐比谁都黑，护犊子，保自己人，你姐同样不计代价。”
徐彩霞被丈夫这么一说，有些嗔怪地白了马志国一眼。
“胡咧咧什么，老娘是按市场规律办事，是他们自己跟不上形势。”
马志国嘿嘿一笑，随即戛然而止。
忽然想起什么，低头打开了公文包，翻找出一份报纸。
“小顾，你想拥有一家自己的工厂，也不是完全没路子走。”
说着，马志国将报纸递到顾尘面前，指着其中一个版面上的一条新闻。
“你看看这个，我这位本家的胆子，比你还要大。”
“你本家？谁啊？”
徐彩霞反问道。
“你看了就知道了。”
马志国神秘兮兮，让二人先看报纸。
“马成功大胆承包造纸厂。”
下一秒，顾尘和徐彩霞大惊失色。
外地某造纸厂工人马成功，毛遂自荐向市里提出，承包经营连年亏损的造纸厂。
立下军令状扭亏为盈。
打破大锅饭，能人承包这些词汇，惊得徐彩霞满头大汗。
北方某地同意个人承包国有工厂。
天呐，新闻别的假的吧？
内容来自辽省日报，绝对不是假新闻。
顾尘吃惊，并非是被内容震惊。
而是没在到老马同志发迹的这么早。
马成功这个人，属于是八十年代国内各大新闻的常客。
顾尘都不用刻意了解。
但凡打开电视看新闻，十有八九就能看到他。
一个人担任一百多家企业和工厂的法人。
多次被顶级大佬接见。
全国各地都有他的分厂。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无数国有企业哭着喊着求他来当总经理。
这样的人物。
顾尘可能不知道吗。
虽然结局不咋地。
事迹绝对猛的一批。
前无古人，牛的不行。
马志国看到顾尘吃惊的神情，不紧不慢的说道：“人家这叫承包不叫收购，厂子还是国家的，性质不变，却把经营权包给了个人，承包者保证上交利润，剩下的钱自己支配。”
“职业经理人模式。”
顾尘冷不丁说道。
“啥模式？”
徐彩霞问道。
“就是古代的掌柜模式，东家请人来当大掌柜，店铺随便你折腾，每年给东家上缴固定比例的分红，挣了算你的，赔了也算你的。”
顾尘急忙刹车改口。
有一说一。
这路子可行！
徐彩霞重新看向新闻报道。
脸上的不安被沉思所取代。
“个人承包，厂子还是国家的，自负盈亏，每年按照比例上缴收入，这倒是个新提法，你或许真可以学学这个马成功走承包的路子，犯忌讳的风险小了很多，操作起来也名正言顺。”
按照这个角度分析，罐头厂倒是个不错的目标。
徐彩霞一手将勉强还能支撑的罐头厂，搞成了目前半死不活的状态。
只要在踢他几脚。
所剩无几的“破房子”，恐怕连门窗都没有了。
一旦成了烂摊子，县里必然要着急上火。
顾尘以承包者的身份出面，承诺解决工人工资，上交利润。
加上他的那些人脉暗中发力，县里有很大的可能会乐见其成。
救火而不是侵占。
性质完全不同。
“既然定了方向，咱们就得好好谋划谋划。”
徐彩霞神色一变，重新成了那个杀伐果断的女闯将。
第一问题。
顾尘承包罐头厂，凭什么说服有关部门相信他。
优势在哪里。
有了这些问题的答案，才能用力击垮罐头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