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景云一进正厅,原本喧闹的氛围瞬间静了几分,世家夫人弟子纷纷起身行礼。
连带着萧氏老夫人也微微欠身,语气带着几分慈爱:“老身见过大皇子!”
洛景云笑着上前,亲手扶了老夫人起来:“祖母,您说笑了!”
言罢,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厅中众人,淡淡道:“都起来吧!”
杨琼华这才起身,偷偷打量大皇子。
大皇子洛景云,乃是中宫皇后所出,朝堂之中,也属他的呼声最高。
按说占长占嫡,北庭帝应该早早封了他做太子。
可是,偏偏北庭帝最喜欢的皇子,又是贵妃所出的三皇子洛景珩。
而七皇子洛景尧,又极善钻营,在民间威望颇深。
权势制衡,冒然打破平衡,恐生变故。
是以,北庭帝久不立储,皇庭之内,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底下波涛汹涌。
与洛景云同来的,是五皇子洛景辞。
听说五皇子生母卑贱,不得北庭帝喜爱,连带着洛景辞幼时也被养在冷宫中。
后来他生母离世,洛景辞才被从冷宫中接出,养在皇后膝下。
其后,一直跟在洛景云身边,充当洛景云登位的基石。
洛景云并不拘礼,他在萧老夫人身边坐了下来。
“祖母,母后她出不了宫,知您寿辰,便让我来看看您!”
“寿礼已经让前院管事安排进了慈溪院的库房!”
老夫人笑的慈爱:“有心了!”
“知你们事忙,原也没想着让你们过来!”
洛景辞也上前来:“祖母,祝您如月之恒,如日之什,如南山之寿,如松柏之茂!”
萧老夫人笑意淡几分,但脸上仍笑的得体:“好孩子!”
洛景云没有久留,待了一会儿,便走了。
但洛景辞留了下来,在老夫人身边做陪。
魏舒然没忍住,在杨琼华身边低语:“这五皇子,也是个可怜人!”
杨琼华抬眼看一眼五皇子,他坐在老夫人身边,一身白衣,温润如玉,笑得温柔。
但是,他好似没有生气,感觉永远都是淡淡的。
他是内庭之中供人操纵的提线木偶,是大皇子的手中刀锋,他身不由己。
杨琼华笑了笑:“人多耳杂,这种话要慎言!”
魏舒然了然的点点头:“我知道,也就对你说说!”
寿宴很快开席,侍女们端着一道道精致的菜肴上桌,水晶肘子、松鼠鳜鱼、冰糖燕窝……每一道都透着相府的奢华。
杨琼华在男宾的席位中,看到了陆明谦。
他是与王政平一起来,替老夫人贺寿的。
似是察觉到了杨琼华的目光,他回过头来,与杨琼华四目相对。
随后,又淡淡的,若无其事的转了回去。
杨琼华心里犯嘀咕。
陆明谦刚入户部,按说根本没有和王政平一起来给萧老夫人贺寿的资格。
除非,是有人刻意安排,让陆明谦同王政平一起来,借此结交世家权贵子弟。
有人在培养陆明谦,替陆明谦铺路。
而今天又是萧老夫人的寿辰,杨琼华心中有了猜测。
想来,插手陆明谦之事的人,便是洛景云。
前世,洛景云便看重陆明谦,并且重用了他。
不想,今生动作更快,如今便与陆明谦搭上了线。
前世,最后登上帝位的,便是洛景云。
杨琼华有些不解。
重来一世,诸多的事情,都脱离了前世的轨道。
为何今生陆明谦还未崭露头角,洛景云便将他收入麾下了?
若如此,陆明谦是否还会如前世一样登上高位。
杨琼华隐隐有些担忧。
自大考之后,陆明谦便转了性子,不复从前嚣张,可却让杨琼华感觉到了更加危险。
若陆明谦重登高位,会不会对明睿出手。
一顿寿宴吃的索然无味。
男宾席位中,洛景辞频频举杯,与官员们谈笑风生,看似融洽的氛围下,却处处藏着暗流。
杨琼华看着洛景辞,突然就明白了留下洛景辞的意义。
洛景辞留下,是为了替洛景云拉拢朝臣。
洛景云避嫌,就算以后被北庭帝发现,也是洛景辞拉拢朝臣,居心叵测。
而洛景云,可以摘个一干二净。
洛景辞又何尝不知其中利害,可他没有办法。
宴席过半,有侍女侍茶的时候失了手,茶水溅到了杨琼华。
叶惊鸿很快过来,责问了侍女,又亲自带着杨琼华去换衣服。
出了前厅,穿过回廊,叶惊鸿带着杨琼华往内院走。
杨琼华心念微动,寿辰设宴,宾客定然都落在前院,不会冒然将人领进后院。
刚才的侍女,打翻茶汤,是有意为之,为的就是让叶惊鸿引她进内院。
可是,为什么?
思考间,叶惊鸿已经带杨琼华来了一处房间。
叶惊鸿瞧见了她眼中的警惕,笑了笑。
“陆夫人莫紧张!”
“前院是备了应急的常服,但都做工一般,宴席大概还有好一会,陆夫人穿着多有不便。”
“我瞧着你与我身量差的不多,就想找一件我的新衣给你穿,这是我的房间!”
推门而入,房中陈设,瞧着还真是叶惊鸿的房间。
叶惊鸿给她拿了一件衣服,杨琼华换上,索性前院这会闹的很,叶惊鸿拉着她坐下。
“陆夫人,瞧着与沈夫人,关系甚密?”
杨琼华含笑:“说不上甚密,偶有交际!”
叶惊鸿脸色微动,笑意仍旧得体:“听说陆夫人儿子随沈大将军,入了破云军。”
“沈大将军功高,想来,以后令郎也定然前途不可限量!”
杨琼华没听进去,好听的话后面,一定有不好的事。
果然,下一刻,叶惊鸿转了话锋,压低了声音道。
“当然,伯乐识马,无论是沈将军,还是令郎,选对立场,站对人,才会一番风顺。”
“琼华,你说,我说的可对?”
这话直白得近乎赤裸,杨琼华有些摸不清叶惊鸿的态度。
叶惊鸿一声亲昵的“琼华”,意在表亲近,拉进距离。
话中的意思,也昭然若揭。
可是,如今的永平侯府,没有实权在手,根本不值得洛景云拉拢。
叶惊鸿一番大费周章,究竟是何意?
杨琼华抬目,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她也冲叶惊鸿笑了笑,四目相对间,她看清了叶惊鸿眼底的审视。
“萧夫人说的极是,站对立场跟对人很重要。”
“但侯府有心无力,明睿能入破云军,已是极好。”
“旁的,别不敢奢求了!”
摸不清叶惊鸿的意思,杨琼华选择婉举。
叶惊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不!”
一个瞬间,杨琼华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