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时清瑶洁白的脸颊,滑落下来。
“就是这样一位忠心耿耿的爱国之士,竟惨死于宵小之辈的阴谋诡计之下!”
“尸骨难安,沉冤莫白!”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血一般的控诉。
“若非越修……若非宋二公子不顾自身安危,冒着欺君之罪的风险,也要为兄长查明真相。”
“恐怕世子爷这桩冤案,将永无昭雪之日!”
“而定远侯府满门忠烈,还要背上一个教子无方、谎报军情的污名!”
她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在场的文武百官,不少都是从刀山火海里爬出来的武将。
他们最懂袍泽之情,最恨背后捅刀子的小人。
听着时清瑶的控诉,许多人的眼睛都红了。
时清瑶再次重重叩首。
额头与冰冷的青石板,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今日,真相大白,凶手伏法。”
“民女,替天下所有忠肝义胆的学子,恳求陛下一个公道!”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眼神却无比坚定。
“求陛下,还世子一个公道!”
“还忠良一个清白!”
说完,她便深深地伏在地上,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
这番话,以情动人,却又句句在理。
她没有去辩论证据的真假,也没有去分析人心的险恶。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英雄,被奸人所害。
一个忠臣,蒙受了不白之冤。
短暂的寂静之后。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将军,第一个站了出来。
“陛下!”
他声如洪钟,对着皇帝一抱拳。
“宋世子乃我大周栋梁,如此惨死,若不严惩凶手,何以告慰英灵!何以正我大周国法!”
“请陛下,为宋世子做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请陛下,严惩元凶,还忠良清白!”
“请陛下,肃清朝纲!”
一时间,群情激奋。
武将一派,几乎全都站了出来。
就连一些素来中立的文臣,脸上也露出了不忍和愤慨之色。
舆论,已经彻底倒向了定远侯府。
这股汹涌的民意,像潮水一般,拍向了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皇帝的脸色,变幻不定。
他看着底下跪着的时清瑶,看着那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选择。
或者说,从定远侯府交出兵权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需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长久的沉默之后。
皇帝终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来人。”
“在。”
太监总管立刻躬身上前。
“拟旨。”
皇帝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忠肃侯和萧衍的身上。
“忠肃侯赵永光罔顾君恩,结党营私,构陷忠良,谋害国家栋梁,罪大恶极,天地不容。”
“着,夺去其忠肃侯爵位,抄没全部家产。”
“赵氏一族,凡参与谋逆者,与其主犯赵永光,三日后,午门问斩!”
“其余家眷,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没入官婢。”
皇帝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下。
忠肃侯的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最后彻底瘫了下去,像一滩烂泥。
“不……陛下……饶命……”
他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但没有人理会他。
皇帝的目光,转向了自己的儿子。
“七皇子萧衍……”
他顿了顿,深深吐出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萧衍一眼,继续道,“七皇子萧衍,心性凉薄,品行不端,参与谋害朝廷重臣,有负皇恩,有失皇家体面。”
“即日起,削去其皇子封号,贬为庶人。”
旨意宣读完毕。
立刻有禁军上前,两人一组,将已经吓得屎尿齐流的萧衍,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父皇!父皇饶命啊!儿臣知道错了!父皇!”
萧衍的哭喊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禁军又上前,将瘫软的忠肃侯也架了起来。
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老狐狸,此刻双目无神,口中喃喃自语。
“完了……都完了……”
皇帝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宋越修父子和时清瑶。
“定远侯,宋越修。”
“臣在。”
“宋越瑾忠心可嘉,却遭此横祸,是朕识人不明之过。”
“朕,会追封他为‘宣平侯’,厚礼安葬。”
定远侯和宋越修,重重叩首。
“谢陛下隆恩!”
皇帝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便在禁军的簇拥下,离开了陵园。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他今日,既是惩治了罪人,也是敲打了臣子。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但京城的格局,却已然天翻地覆。
三日后。
忠肃侯府的案子,办得雷厉风行。
主犯赵永光,与其几个核心的儿子、党羽,在午门被当众问斩。
人头落地的那一刻,京城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而忠肃侯府那座曾经无比煊赫的府邸,也被贴上了封条,偌大的家产,尽数充入国库。
男丁们,戴着枷锁,被押上了前往极北之地的囚车。
只剩下府中那些哭哭啼啼的女眷。
按照圣旨,她们将被没为官婢,送入浣衣局,或是……更不堪的教坊司。
那对于这些曾经的金枝玉叶来说,是比死还难受的结局。
消息传到定远侯府时,时清瑶正在给侯夫人请安。
侯夫人的身体,因为爱子沉冤得雪,好了许多,但眉宇间的哀戚,却依旧挥之不去。
听到这个消息,侯夫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活该!这都是他们的报应!”
时清瑶却沉默了。
她想起了前世,自己和姐姐的结局。
想起了那些在权力斗争中,被无辜牵连,命运凄惨的女子。
晚上。
时清瑶找到了宋越修。
月光下,男人身姿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间,似乎总带着一丝化不开的愁绪。
“怎么了?”宋越修见她过来,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时清瑶看着他。
“我听说,忠肃侯府的女眷,要被送入教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