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无需立储

    晋宸将晋盛的尸身带回宣政殿时。

    晋伯雍正落寞地坐在龙椅上,用两根手指揉着眉心。

    听见动静,人并未抬头。

    只是寻声问到:“盛儿他...如何了?”

    晋宸单膝跪地,双手捧着’斩魂‘,冷静回答,“回禀父皇。”

    “大哥拒不悔改,已被儿臣在凛西坡斩杀了。”

    而晋伯雍像是听见了什么一样,终于抬起了头。

    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问,“凛西坡?”

    “正是。”

    晋宸继续道:“凛西坡是去往陇西的唯一通道。大哥他怕是...”

    一时间,宣政殿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晋伯雍在高位上,用一种困惑的表情看向晋宸。

    “怕是什么,大胆说。”

    晋宸将’斩魂‘放在地上,整个人也跟着匍匐在地。

    “父皇,大哥的舅舅乃陇西戍国军首领。大哥一向谦逊懂事,做事有分寸,知进退。”

    “他怎么可能会逃狱呢?”

    “儿臣猜测,定是受到了某些人的蛊惑,这才准备逃京,想要...”

    “想要谋反。”

    晋伯雍气愤地将案几上的奏折砸到了晋宸的面前。

    “宸儿。”

    “你可知,你给你大哥安的这个罪名,可不小。”

    晋宸如何不知。

    他不仅知道,而且还知道,若不将晋盛的罪名放大,那今日他斩杀王爷一事。

    便会成为晋伯雍敲打他的理由。

    晋宸不容许眼前的人,一石二鸟。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诚挚坚定,“儿臣担心国之安定,不容许任何人挑衅皇家威严。”

    “即便大哥没有谋反之心,他公然逃狱,也是在折辱父皇。”

    说完,晋宸再次匍倒在地。

    高位上的人突然冷声笑了起来。

    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冷。

    最后,他看向晋宸,不禁感叹,“朕的宸儿真是长大了。”

    “已经会为朕考虑这些了。”

    他边说,边看向手边那些臣子要求立储的奏折。

    心中的愤怒,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高潮。

    晋伯雍随意拿起一本奏折,上面写的都是大同小异的,让他立储。

    “近日朝中,让朕立储的折子,来了一个又一个。”

    “宸儿觉得,朕应该立储吗?”

    晋宸没有抬起头,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晋伯雍提高声音,几乎是怒吼般命令道:“抬起头回话。”

    “儿臣以为,父皇治国有方,身体康健,根本无需立储。”

    “哦,是吗?”晋伯雍嗤笑一声。

    随后,他点点头,“既如此,那便听宸儿的。”

    “西公公,将这些奏折通通回了,告诉那些人,宸儿说了。”

    “朕,无需立储。”

    ......

    皇宫内,百瑞宫。

    晋宸早已等候多时,却迟迟不见来人。

    他询问身旁的刘公公,“人还没有接到吗?”

    “刚进北门。世子去了一趟城外,是说要送一位姑娘先回去。”

    刘公公本以为晋宸会恼怒。

    没想到,他却只是冷冷哼了一声。

    揶揄道:“这世子,竟还真是个情种。”

    刘公公却忍不住担忧,“殿下,虽说今日您能除掉瑞王,世子功不可没。“

    “可殿下您筹谋的,毕竟是大事。”

    “用这样一个公私不分的人,恐怕不妥。”

    刘公公是楚明慧的人,说话自然多了几分底气。

    晋宸抬眸,冷漠瞥了一眼后。

    才循循说道:“刘公公这说得不对。”

    “世子有勇有谋,无可争议。他若完美无缺,你可敢用?”

    刘公公微微弯腰,听得认真。

    “一个人,若是没有缺点,不怕他转身就把我出卖了?”

    刘公公恍然大悟,“殿下的意思是,可将世子心中之人,当成是我们威胁他的手段?”

    晋宸原本是想点头的。

    可突然想到了那女子浅茶色的眸子里,永远闪动着光。

    真挚又热烈的。

    仿若能刺伤人的夺目。

    他没有回答刘公公的问题。

    反而有些出神地想,若是有一天,他的身边也有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自己。

    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晋宸看尽了父母之间的虚与委蛇,受够了两个人的钩心斗角。

    他打心底,是羡慕姜凌川的。

    却也明白,自己这一生,恐怕都难得这样的一个人了。

    “殿下,世子到了。”

    晋宸回过神,清了清嗓子,才道:“让他进来吧。”

    姜凌川一袭黑衣,发髻朴素。

    没有了往常浮夸的造型,倒是让人眼前一亮。

    晋宸抬手,让他直接坐下。

    随后紧接着道:“晋盛已经死了。“

    “你的计策,还有对父皇的反应,都没猜错。”

    姜凌川侧身拱手,“还是殿下配合得好,不然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满盘皆输。”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良久后,晋宸再次开口,“不过,你是从哪里弄到齐川的印信的?“

    齐川,便是晋盛的舅舅,陇西戍国军的大将军。

    至于印信是哪里得到的。

    自然是姜凌川安插在戍国军里的影卫。

    可他不能直说,直道:“臣有一好友,在戍国军里做厨子。”

    “臣花了五百两,让他替我办的这件事。”

    “偷刻印信?”

    姜凌川惬意笑了一声,“一个厨子一年俸禄不过二十两。”

    “那可是整整五百两,够他辞掉这厨子,在上京开间小铺子了。”

    这话,意在告诉晋宸,人是贪婪的。

    可晋宸似乎没有听懂,又继续发问,”那你又是怎么能确定,晋盛敢逃的?“

    姜凌川笑意更浓。

    他收回视线,看向宣政殿的位置。

    晋宸不确定他在看哪里,只觉得他的目光,落得偶然。

    “一个厨子为了五百两,尚能做砍头的事。”

    “一个王爷为了那个位置,难道还不敢逃狱吗?”

    顿了顿,他又道:“殿下,人心不足蛇吞象。每个贪心的人,都会得到应有的报应。”

    “世子的意思是,你这位好友你也不打算放过了?”

    姜凌川回过头,看向正位上的人。

    微微颔首,“人,已经处理干净了。殿下还请放心。”

    “这件事,自始至终都不过是晋盛安排人逃狱的。跟你,我,皆无关。“

    晋宸突然很喜欢和他一起做事。

    有种快意的满足感。

    却也在这种满足里,隐隐有些不安。

    “父皇直接任命你为皇商,接下来,恐怕你我得少些来往了。”

    姜凌川听见这话,已经从位置上站起来。

    弯腰拱手道:“再见殿下,我们可是陌生人了。”

    说罢,人便径直离开了百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