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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再见了,可怜虫

    夜,在星光的照耀下,竟也不显得暗淡。

    姜晚坐在无人的大街上,抬头看着这片星空。

    小时候,她总听别人说,北境是个很美的地方。

    春天,有一望无际的草场,上面的牛羊永远悠闲地吃着嫩芽。

    夏天,一朵朵小黄花开在草场上,让这片土地更显生机。

    到了秋天时,大家开始囤积过冬的物资。

    北境的秋天很短,一眨眼,天就冷了下来。

    冬天是北境最美的时候,大晋的第一场雪,总是在北境城这里下下来。

    一旦这里下雪,便预示着,真正的冬天来了。

    姜晚一抬头,便能看到山顶上白色的积雪。

    映衬在星空之下,的确很美。

    她低下头,回忆起了自己的前半生。

    似乎永远抬起头,看见的都不过是一堵红色墙。那一堵红色的墙,困住了她一辈子。

    那一个妄念,毁掉了她的人生。

    姜晚想,若是她从未入宫,从未被权力迷失双眼。

    她会不会,有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会不会,遇到一个真心喜欢的人,相伴而终?

    会不会儿女双全,承欢膝下?

    姜晚想得出神,没有注意到,一个人,正在向她靠近。

    “爱妃这是,在想什么呢?”

    她似乎早就知道对方的到来。

    却没有什么心思理会,淡淡地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晋伯庸学着她,席地而坐。又跟随她的实现,看着夜空里的繁星。

    “朕好久都没有看过北境城的星星了。”

    “曾经朕还许诺过你,要带你一起去看看,没想到,如今竟然还真实现了。”

    姜晚始终沉默。

    是不愿意搭话。

    更不知道说什么。

    两个人斗了十六年,她藏了十六年。

    从前的恩也好,怨也罢。爱也好,恨也好。

    在这一瞬间,似乎都不复存在了。

    可晋伯庸却始终带着那副假面,佯装着一派和谐。

    长叹一口气,反问道:“你我,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呢?”

    “究竟是你的错,还是我的错呢?”

    姜晚突然想到了姜陵川刚才对她说的那些话。

    她像是释然了似的。

    转过头,看向晋伯庸,“陪我去高处看看吧。”

    北境城的城口,没有白舫的命令,谁也上不去。

    可这天底下,哪有晋伯庸去不了的地方。

    他怔愣片刻后,挤出一个得体的笑意。

    随后起身,还不忘伸出一只手,似是要扶她起来。

    姜晚忽略掉了那只手,自顾自地从地上站起来。

    她穿得单薄,却也感受不到什么寒意。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城楼。

    三楼的高度,能将整个北境城尽收眼底。

    姜晚双手负在身后,循循开口:“你说,我若是个男子,是不是也可以考取功名?”

    “自然,爱妃的才能,这世间女子,岂有能同你相提并论的?”

    听见这话。

    她并没有感到高兴。

    只是迎上晋伯庸的视线,反问道:“你累吗?”

    这个累,并非字面的意思。

    晋伯庸假装没听懂地点了点头,“做一国之君,当然累。”

    “可看到大晋日复一日的强大,百姓日子一天比一天好,累也是值得的。”

    姜晚没有了耐心。

    转过头,继续看着眼前的宁静。

    “从下毒杀了你的兄长开始,你每天演戏,真的不累吗?”

    晋伯庸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个片刻。

    却没有任何发怒的征兆。

    “川儿说得对,我从前确实爱过你。”

    “是真的爱过。”她肯定到。

    “虽然这份爱里,掺杂了我的算计和阴谋。但为了你,我弑君杀夫。”

    “我违背了一个臣子的使命,丧失了一个妻子的道德。”

    姜晚嗤笑一声,“若说全是为了你,也不尽然。”

    “我是为了能当上皇后。”

    顿了顿,她再次看向晋伯庸。

    这一次,她的眼底没有了从前的强硬算计。

    有的,只是爱人错过后的悔恨和无措。

    “当上,你的皇后。”

    晋伯庸脸上虚伪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了。

    他今日来,是来杀她的。

    可他却没想到,会听见这些‘真情告白’。

    “凭我的手段,要做先帝的皇后,只是早晚的事。可我却选择了你,认定了你。“

    “晋渊是个意外。我不过是利用了先帝的爱子心切,给自己提供了一份保障。”

    姜晚摇摇头。

    冬天的风,到底是能吹透身体,吹乱了心绪。

    此时此刻,她只觉得一切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现在,说这些,你大概也只会觉得,又是我要耍什么阴谋诡计了吧。”

    她耸肩轻轻笑了一声。

    “爱妃怎么会这么想。”

    可在晋伯庸的心里,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姜晚打断了他,“如今,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

    “你既然从未想过要真的将皇位传给晋渊,那想必你今日来。”

    “是要亲手了结我的吧。”

    晋伯庸沉默了。

    他现在,突然有些看不懂眼前人了。

    两个人斗了大半辈子,现在没争出一个胜负呢,她就要退场了?

    这算怎么一回事?

    晋伯庸的愤怒,似乎是在这一瞬间,被激起的。

    他刚想质问对方些什么。

    就看到姜晚已经整个人翻过了围墙,坐在了城墙的边上。

    她看向南方。

    抬起手,指了指,“那里,是上京吗?”

    晋伯庸下意识地想要拦住她做是傻事,“晚儿,你先下来。”

    “这里很危险。”

    “晋伯庸,那里,是上京城吗?”

    “是的,那里就是上京城,是你这辈子最喜欢的地方。”

    姜晚笑了笑,越笑越开心,声音越大。

    却也越悲伤。

    “喜欢吗?”

    “现在看到,好像也并不喜欢,反而很讨厌。”

    “非常讨厌,厌恶至极。”

    晋伯庸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这样的姜晚。

    他甚至不知道,她怎么了。

    “你先下来,我们好好说。”

    姜晚偏头,迎上他的视线,“担心我?”

    “你本来不就是要杀我的吗?”

    她了然点头,“是害怕那份遗诏被我藏了起来。”

    “没有...”

    姜晚摆摆手,挡住了他说其他的话。

    “行了,有没有的,对我来说,不重要了。”

    她从城墙边上站了起来。

    呼啸的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却觉得,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错觉。

    “晋伯庸,你真可怜。”

    “你这一辈子,都没有爱过任何人,你比我,还要可怜。”

    “再见了,可怜虫。”

    说罢,她笔直的,没有一丝犹豫地,跳下了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