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陵川没有听从尉迟谋的，直接驾马赶回上京城。
他去了凛白军的军营。
见了白舫。
他将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告诉了对方。
想看看，他是什么态度。
白舫正值壮年，可那一刻，他仿佛一个垂暮老人，弓腰坐在正位上。
一言不发。
“我要去上京一趟。”
姜陵川没有多余的话，只一句，足够表明自己的真心。
白舫抬起头，看向他，反问道：“二十多年了。”
“我提心吊胆地过了二十多年。”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白舫像是在自说自话。
姜陵川却明白他话中的深意。
晋伯庸用计掳走他此生唯一的寄托，无非是想用幺儿的性命来劝服他。
“这个大晋唯一的异姓王爷，我做了二十多年，真是做够了。”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幺儿成为这盘棋上的棋子。”
姜陵川咬了咬牙。
心里是五味杂陈的。
他在想，若是有一天，白舫知道了他的幺儿其实早就不在了，他还会这样义无反顾吗？
不等他细想。
白舫再次开口，“其实，她不是我的幺儿吧。”
一句话，让姜陵川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有些无措地看向正位上的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解释。
白舫轻笑一声，“我的幺儿，我难道还认不出来吗？”
“她一双浅茶色的眸子，跟我的幺儿一点也不像。”
姜陵川适时反问，“那将军，还要救她吗？“
白舫微微颔首。
随后像是释然了一样，柔声道：“她内心虽不是我的幺儿。”
“可身体是。幺儿帮她活了下来，她也在替幺儿活下去，不是吗？”
“或许，在她来这里的那一刻，她们二人便已经密不可分了。”
姜陵川没想到白舫竟早就知道。
而且也真的将郭夕瑶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那一份替她感受到的感动，他好好地珍藏了起来。
姜陵川想着，若是见到她，他一定第一时间将这件事情，告知于她。
他的瑶瑶，一定会很开心的。
随后，白舫起身，将一枚虎符放在了姜陵川的手里。
那青铜的虎符，早被岁月磨得没有了棱角。
唯独一双眼睛，依旧栩栩如生。
“将军？”
“这枚虎符，足以调动整个凛白军。”
“你此去上京，凶多吉少。将此物带在身上，如若我在北境城出了意外。”
“你便是，凛白军唯一的将领。”
姜陵川觉得此举过于冒险。
忍不住开口劝解，“可若晋伯庸想要您的性命，没有了虎符，您该如何？”
白舫冷哼一声。
“凛白军乃我一手建立，我要调军，从来不需要什么虎符。”
“你放心去，将幺儿给我带回来，是你唯一的，最重要的任务。”
说完，他把姜陵川推出了军营。
可姜陵川这厢刚跨上马。
白舫的护卫又跑了过来，“姜校尉。”
“等一等，将军还有东西要给你。”
只见护卫一手牵着一匹白色的战马，一手握着落白剑。
两样东西通通放在姜陵川的手里，什么话也没说，便离开了。
姜陵川没有一丝犹豫，拿上剑，跨上马。
趁着夜色，赶往上京城了。
不管这一切，究竟是什么阴谋。
和晋伯庸的恩恩怨怨，总是要了结的。
那。
就让他做这个了解一切的人吧。
......
秘境里。
郭夕瑶早已经精疲力尽地坐在地上，再也走不动一步了。
她恶狠狠地看向莱扶，“你这事，到底靠不靠谱？”
照平时，她定然会点头哈腰地应承两句，又说些诓骗她的话来敷衍她。
可是此时的莱扶。
安静地坐在她的对面，一动不动。
郭夕瑶原以为她是累坏了。
于是，走到她的身旁坐下，“莱扶，别着急。总会还有别的办法的。”
“要是我真的消失了，你应该会想我的吧。”
“你是我来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认识的人。虽然有时候，你真的很像一个机器人。”
“不懂安慰人，关心人。”
“但是每次在我有难的时候，你总会站在我这边的。”
“要是我能活，我一定帮你再开一间花楼，还让你做掌柜，怎么样？”
良久后，莱扶终于开口了。
“对不起。”
“嗯？”
只见莱扶低着头，蜷着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形成一个防御的姿态。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真的只是想留在这个世界。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
“我没想过要骗你，也没想过要和王若兰联合，是尉迟谋。”
“是他说，把你骗来这里，我就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莱扶的一番话。
让郭夕瑶瞬间脑袋里一片混沌。
她像是只能听见什么不和谐的噪音一样。
整个人都懵了。
郭夕瑶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温柔地反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莱扶突然激动地站起来。
退了两步，远离了郭夕瑶。
她笔直地站在那里，抬手指着对方，开口满是指责，“都是因为你。”
“因为你的出现，剧情改变。很多的NPC都觉醒了。除了尉迟谋，还有整个琳琅阁的人。”
“甚至是付青晗，郭驿，连楼娉婷也一样。”
“她们觉醒，意味着她们能脱离世界，做自己想做的人。”
“可是我呢？”
莱扶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尾音里忍不住地颤抖着。
“可是我也想要做一个真正的人，一个正常的人。”
“而不是永远躲在系统后面，帮助主角完成任务的机器。”
这下子，郭夕瑶算是听明白了些什么。
她也从地上站了起来。
反问道：”所以，根本就没有系统要重启世界，也没有别的秘境。“
“你没有被王若兰绑架，你只是为了要将我带到这里来。
“对吗？”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极重。
郭夕瑶强忍着想要哭出来的冲动，尽力地保持着最后的体面。
她的问题，仿佛只是在确认，眼前的莱扶，还是曾经她认识的那个莱扶吗？
对方安静了很久后，终于无声地点了点头。
最后，留下一句对不起后，跑入了密林之中。
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