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号床，林红叶，这是缴费清单……”
“幸好靠直播攒了点钱……”
林晚拿到单子，最大的感触就是——
钱真不禁花。
外婆急诊加手术已经花了十一万，而这五天住在ICU，每天的费用都在一万五以上。
前几天预缴的二十万，已经花完了。
她刚准备缴费，突然有人拦下了她。
“林晚小姐，请稍等。”
“郑经理？”
林晚想起了他，瑞慈的VIP医疗顾问，郑康健。
“林小姐，您和林红叶老人是我们瑞慈的终身VIP。
林红叶老人本次的手术和医疗费用，我们瑞慈将报销百分之八十……”
郑康健说着说着，察觉到缴费窗口的工作人员投来质疑的眼光，额头只冒虚汗。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很像个骗子。
“不用再编了，郑经理。”
林晚打断了郑康健，她再听下去，真要忍不住打反诈电话了。
“是顾淮让你出这招的吧？我都猜到了。”
她摇了摇头，继续说，
“谢谢你们为我外婆费心，不过这点钱我还出得起。
顾淮那里，我会自己跟他说明。”
“那就好……那就好……”
郑康健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他怕是自己办砸了差事，又补了一句：
“林小姐您放宽心，咱们瑞慈出动了两位专家加入治疗组。
根据最新治疗进展，不出两天林红叶老人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
“啊？谢谢您，也请替我谢谢医生。”
林晚愣了一秒，随即恍然这又是顾淮的安排。
但不管怎么样，这是个好消息。
她回到休息区，正好目睹顾淮和秦屿大眼瞪小眼。
看表情和眼神，骂得都挺脏。
她无视这两人，安安静静坐到一边。
没想到这个时候，又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出现在医院。
“晚晚姐！”
是凌霄。
他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口罩帽子一应俱全。
要不是这声熟悉的“晚晚姐”，林晚还真认不出来他。
“你怎么来了？”
林晚很惊讶。
上次接陈晏礼转院他没出现，现在倒突然出现了。
“别提了！我被我爸软禁了，差点出不来。”
凌霄摘下口罩，说话都小声：
“幸好现在小舅回家了，他们顾不上我，我才能溜出来。
不过晚晚姐，我最多只能待一天，看眼外婆就走。”
说完他大叹一口气，表情委屈得像刚咽下苦瓜。
这段时间他是真惨呐。
第一次被家里罚，是因为和“女主播”关系太近，被亲爸强行矫正，要他“学点好”；
第二次被罚，是因为隐瞒小舅行踪，落了个“知情不报”的罪名。
总之坏事一件没干，但受伤的全是他。
“不过小舅现在也比我好不了多少……”
凌霄凑到林晚耳边，顺便透露情报，
“他现在去哪儿都有两辆车跟着，路上也全是眼线。
陈家老爷子发话了，要是宝贝孙子再消失，所有人都得受罚！
搞得小舅现在除了去看师母干脆就不出门了，就和在南林山一样……”
“好严格的家规……”
林晚其实更想说“变态”。
怪不得自从陈晏礼回家，只有晚上固定时段才发信息，其他时间都好像消失了似的。
“陈家世代书香门第，规矩摆在第一位。和那种土财主……”
他悄悄看了眼坐在后排的顾淮，努努嘴，
“不一样。”
“土财主？这个词不错……”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秦屿抱着手臂看好戏。
“把你赶出闪影的，就是凌霄他老子吧？
好了伤疤忘了疼，真当自己癞皮狗啊？”
顾淮精准挑拨，也不甘示弱。
“晚晚姐，看到没？没文化的人用词都脏！”
凌霄年纪小，但攻击力简直倍杀。
不过很快，他就被两个大哥联手“制服”了。
三人的明争暗斗，一直持续到重症监护室探视时间开启。
“小顾，又来了啊……真是好孩子！”
病床上的林红叶第一眼看到顾淮，先冲他招手。
但她很快发现，今天来了好几个小顾。
有年轻点的，还有壮实点的……总之全是小顾。
“哎呀……我还真是老糊涂了，怎么好几个小顾在我眼前晃悠……”
“外婆，我是凌霄啊！您忘了？上个月我天天来吃饭……”
凌霄急着介绍自己，却被一旁的秦屿按了下来。
“别说了，老太太认不出来。”
秦屿摇了摇头，咽下一声叹息。
被认成顾淮简直是他这辈子的耻辱，但因为是林外婆……他连解释都不解释。
唯一得意的只有顾淮。
他握着外婆的手，连说话都比平时温柔得多：
“外婆，我是正牌小顾。其他两个冒牌货，别理他们……”
只可惜他才得意了五分钟，就被林晚赶出了病房。
当然，秦屿和凌霄也一样。
“囡囡，小顾回去啦？”
“他在外面呢……”
林晚凑到外婆跟前，语调亲昵，
“好不容易您今天精神好，我想多陪您说说话。”
她明显感觉到，今天外婆笑容多了，声音也厚实了点。
这是个好兆头。
“囡囡最乖了，外婆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啊……”
林红叶拉上外孙女的手，放在胸口，慢悠悠说道：
“还记得咱家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吗？你小时候最喜欢那棵树了。
你说喜欢桂花的味道，我还特地在那儿给你绑了秋千。
每年秋天，你都离不开那儿……”
“我记得。”林晚笑着点头。
“其实啊……囡囡，那棵树是……你妈妈种下的。”
林红叶说到这里，语速越来越慢，
“那年春天她怀着你，来了南林山……
她在院子里种下桂花树，她说，树下……咳咳咳！”
“外婆别着急，慢慢地。”
见外婆开始大喘气，林晚心头一跳，赶紧大喊，
“护士！医生！”
好几个医生冲了上来，林晚被挤到外围，眼睁睁看帘子拉上。
她耳边，全是医生焦急的声音：
“快！上呼吸机！”
“心率突然下降！”
“肾上腺素！”
“除颤！”
……
“滴——”
林晚什么都听不到了。
很久很久之后，她才从麻木中醒过来，尝到嘴边的泪。
真苦啊。
她又变成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