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傍晚。
沙洲市城外,近城镇国道。
一辆货车缓缓行驶在路上。
老驴坐在驾驶位上,一手抽着烟,一手扶着方向盘,哼唱着小曲。
“长江,长城,黄山,黄河!在我心中重千斤……”
他眉头一皱,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只见不远处的路中央,有个什么东西,似乎是个人影!
他缓缓踩了脚刹车,降下了速度,为了看清楚,特意打开了车灯。
等他看清楚之后,顿时一脚刹车,把车停了下来。
“还真是个人!”
“怎么趴路中间了?”
他左右看了一眼,只见过道上空荡荡的,周围都是田地和一排低矮的灌木,连个人影都没有。
老驴紧皱起眉头,咽了咽唾沫。
平常他也走过这条路,沿着国道再开十几分钟,就回到城里了。
进出送货也都走这条路。
往常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今天出去送完最后一单货回来,却遇到一个人趴在地上。
他抬起手按了两下喇叭,却不见那人有什么反应。
“操蛋。”
“正好趴在路中间,左右灌木下面就是排水渠,还过不去车。”
话罢,他摇下车窗后,探出脑袋对着趴在路上的人喊了两声。
“同志,同志!”
“要睡觉回家睡觉,别在这挡路。”
“听着没有?”
他喊完见对方还是一动不动,顿时一股火气窜了上来。
紧接着,他把钥匙一摘,从座位下面掏了一个长扳手拎在手里,开门下了车。
他走进之后才发现,趴在地上的人,穿着跟个流浪汉一样,头发长过肩因为长时间不洗,已经打绺起结了。
裸露的皮肤上面满是泥渍,手缝里满是黑泥,指甲上还带着豁口。
穿着破烂衣服,后背露着个打洞能清楚看到后背,裤子则是麻袋制成的,上面的毛刺清晰可见。
最怪的是这人两只脚,竟然传了两只不一样的鞋。
一只是拖鞋,另一只则是双烂布鞋。
老驴收回目光,拿着扳手戳了戳男人的后背。
“哥们,别睡了!”
“醒一醒……”
男人依旧一动没动。
老驴眉头紧皱,蹲下身推了推男人的肩膀,眼看对方还是一动不动,他一用力直接把人翻了过来。
可这一翻不要紧,只见男人闭着眼睛,脑袋一歪,黝黑的脸上竟透出几分惨白。
这一下,直接吓了他一跳。
他稳了稳心神,这才发现男人的状况有点不太对劲。
怎么不喘气呢?
他试探性的把手指放在了男人鼻孔下面,下一秒,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跟直冲后脑,浑身汗毛乍起。
“卧槽!”
“咣当”的一声,手里的扳手落在了地上。
“死,死了……”
下一秒,只听旁边灌木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声。
紧接着四个穿着破烂的人,猛地窜出来,直接把老驴扑倒在地。
“快,把人给我按住!”
“手!手!”
“反绑上……”
老驴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两个人骑住,按住了手脚。
他一瞬间就意识到了怎么回事,怕是被抢了!
“各位大哥,抢钱我给你们,别伤害我。”
“货车都是登记过的,抢走了也不好出手。”
“规矩我懂。”
“算我倒霉,回去之后,绝对不报警!”
“钱就在车上,你们要的话,我去给你们拿!”
“你们拿了钱,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行不行?”
这年头出外面跑车,总能碰到一些拦路抢劫的人。
他干了这么多年,今天还是头一回。
以往都是听别人说,没想到,日子刚好起来,自己就碰到了这种事。
可话音落下,只听一声冷哼传来。
一个身影站在了他的面前,他抬眼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对方的右眼,已经烂得不成样子。
穿得倒是不比他差,体型微胖,满脸油光,就是个人卫生差一点,他被按在地上,都能清楚得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一股腐臭味。
陈烂眼看着老驴,左眼透出几分精芒。
他这几天一直在盯梢这帮人,发现这个叫老驴的人,最好下手。
所以才在老驴必经之路上,设了这么一个局。
没想到,这个夯货,一脚就踩了进来。
“谁抢你的钱?”
“你踏马把我弟弟撞死了!”
老驴闻言一愣,顿时慌了神道:“人不是我撞死的。”
“我的车停那么远,他在那躺着……”
陈烂眼立马打断道:“人被你开车撞飞了。”
“我们四个都亲眼看着的。”
“你踏马怎么开的车?”
老驴闻言更慌了,连声否认。
可任凭他怎么说,对方四个人,一口咬定,就是他开车撞死了人。
陈烂眼指了指其中一个人道:“你去镇子上的派出所报警。”
“妈的,我们都踏马这么穷了,好好的在路上走着,你踏马开车把我弟弟撞死了。”
“我弟弟今年才二十岁,这么年轻就死了。”
“你踏马杀千刀的……”
说话间,陈烂眼直接坐在地上哭嚎了起来。
其中一个人则快步朝着近城镇跑去。
老驴被另外两个人死死按住,手也被反绑住了,根本挣扎不起身。
他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明明人已经死了,对方非得说是他撞死的。
这不是摆明了碰瓷吗?
而且,这年头撞死了人可是大事,说不准是要偿命的。
想到这,他浑身不自觉的抖了起来。
“大哥,我没撞人。”
“我真没撞人。”
“你们要钱,我给你们,我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你们。”
“实在不行,我把货车买了,把钱给你们行不行?”
“千万别报警。”
陈烂眼闻言看了眼老驴,压根没理会,继续坐在地上哭嚎了起来。
二十分钟之后,只见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骑着自行车赶了过来。
其中一个人还带着刚才跑去报警的那个人。
警员车一看,顿时皱紧了眉头。
陈烂眼立马扑了过去,拽住其中一个人的裤脚,大声哀嚎了起来。
“同志,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家里穷吃不起饭,我弟弟跟着我们过来要饭,好不容易能吃饱饭了。”
“结果刚想回镇上,就让这个王八蛋给撞死了。”
“我弟弟今年才二十岁啊。”
“这让我回家怎么跟家里人交代……”
警员闻言看着几人的装扮,眉头皱的更紧了。
他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示意旁边的同事去看一看死人的情况。
那名同事快步走到尸体旁,摸了摸脖子之后,微微摇了摇头。
“没救了。”
此话一出,陈烂眼哭得更狠了。
“阿宝啊,我的弟弟啊,你命苦……”
警员紧紧皱起眉头,看了眼被按住的老驴。
“你怎么开的车?”
老驴连忙喊道:“人不是我撞得!”
“我的车停那么远,怎么可能撞到人?”
“我就是看路上有人趴着,害怕压倒他,才下车看一看。”
“结果一看,人就没气了。”
“然后他们四个从旁边窜出来,一口咬定人是我撞得。”
“这就是用死人碰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