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不稀罕这深宫里嫔妃的身份,秋芬的建议对她来说一文不值,甚至嗤之以鼻。
真当了萧恒的女人,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变成怨妇的样子……
她想要凭借自己的能力,在这深宫里开辟出新的道路。
从御书房的宁寿宫出来就有一条笔直的大道通往宣祐门,不时有官员从前面的宫门前往御书房,秦烟加快了脚步。
来到宣祐门,门口有侍卫查验了她手中的牙牌就放她过去了。
秦烟看着宫墙外逐渐多起来的官员和人马,心跳加快。
总算是跨出了一步,至少从后宫出来了。
殿中省统管六局,占地很广,旁边就是翰林书画院。
秦烟看着来来往往的太监和宫女,心里那微妙的火焰开始慢慢升温。
只要她努力,是不是也可以有朝一日能够做到掌控宫人出宫牙牌的那一日?
秦烟直接去了典薄厅,对一名接待小吏说明了来意。
本以为拿着御书房的牙牌可以很顺利就拿到需要的金粟纸,却不料她等着拿小吏进去通报,左等右等也不见回应。
不得已她只好顺着刚才那个小吏进去的方向,转到了典薄厅的后院。
才走进后院就听到一间厢房里传来无不讥讽的声音:“……金粟纸极其珍贵,后宫里动不动就用来抄写佛经,难不成这宫里的娘娘们比寺里的大师还厉害,她们抄写的经文比高僧大德还有加持力?”
小吏一脸为难看着眼前这位才刚刚及第进入翰林院的状元郎:“可、可那位女官手里的牙牌是御书房的……指不定是陛下亲自动手呢?”
陈泗水冷哼一声:“若真是如此,也不会派一个女官来了。”
定是张成自己亲自来。
小吏道:“那该如何回她?”
“你去告诉她,金粟纸没了,问她要不要别的纸张。”
秦烟在厢房外听着那人的声音,被气笑了。
没想到这翰林院里还有这样的人物,竟然敢和大内叫板?
不过他的话倒也没说错。
后宫里的女人动不动就要抄经彰显自己的佛心,可她们的佛心在何处?
她们抄写经书还定要这无比珍贵的金粟纸,天下每年产出的金粟纸就这么多,全都被后宫女人用来争宠,就是一个笑话。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走进来一个身着官服的老者,对着陈泗水就怒道:“陈修撰!太后娘娘的寿诞佛经所需你都敢拦着,我看你真是吃了豹子胆不想活了!”
秦烟站在门外看热闹,就看到里面被训斥的那人面容瘦弱,年轻气盛,却是一脸不服气:“我没说错,每一年金粟纸产出极为复杂艰难,送到这宫里却不被人重视……”
“放肆!这里是翰林院,不是金粟寺!”老者沉脸道,“得罪了太后,就算你是状元又如何,不怕掉脑袋?”
秦烟不由好奇起来。
这人考中了状元,脑子却是如此一根筋,在这翰林院能待得下去吗?
很快,小吏出来了,带着秦烟去了一旁的库房,估算了一下用量,给她领了一部分:“女史先取这些,若是不够可以再来领。”
秦烟朝那小吏点头微笑:“多谢!”
她抱着包装好的金粟纸走出了翰林院,身后忽然追过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女史留步!”
她诧异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大人,何事?”
陈泗水神色复杂看着她:“你们在抄写经书的时候,能不能尽量不要浪费这些纸张……”
“金粟纸本就是用以书写佛经典藏所用,纸张上特意用了防虫蛀的黄柏树汁浸染,还得经过多道工序,数年才能完成一卷大藏经的数量。”
陈泗水无不讥讽道:“若真是用来抄写佛经用以收藏,本官绝不阻挠。”
“可本官听到的则是,后宫的嫔妃们却是为了争宠,个个都用金粟纸抄写佛经,而且毫不珍惜,随意写错字就弃之……”
“你可知她们丢弃的不是什么金粟纸,而是金粟寺里各位僧人们的心血!”
秦烟总算是明白了他刚才阻挠的缘由,点头道:“我会好好珍惜这些纸,大人请放心!”
陈泗水看到了眼前女官脸上明媚的笑容,尤其那双水眸里露出的善意,让他微微一怔。
莫名其妙有些面红耳赤,他急忙转身进去了。
秦烟看着他那副窘样,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抱着纸张往宣祐门走去。
翰林院一侧龙图阁二楼窗前,站着一个人。
在看到秦烟脸上露出的笑意时,萧恒眼眸微微一沉。
在御书房当值时,他从未对自己露出任何笑意,从来都是低眉顺眼小心翼翼,今日偶尔来到翰林院,竟对着那死脑筋的陈泗水笑了。
距离隔得有些远,他压根听不清楚两人在说什么,但却很清晰捕捉到了秦烟脸上的那抹温柔。
秦烟小心翼翼抱着金粟纸回到了藏书阁。
薛月华递过来一块帕子:“你何必大中午得跑过去,衣裳都湿了。”
“无妨!”秦烟用帕子擦拭着脸上流淌下来的汗水,“这样我们就可以尽早开始誊抄佛经。”
薛月华后知后觉问了一句:“我现在才想起来,为何张公公让咱俩抄呢?我的字可是很一般……”
秦烟愣住了。
她的书法是极好的。
但是此事几乎无人知晓,除了钱塘老家那些请她书写家书的村民,还有那个人。
秦烟忙摇摇头,将脑海里的过往抛开,面色认真道:“不管什么原因,咱们誊抄的时候务必不能浪费一点纸张……”
她将刚才陈泗水的话说了。
薛月华顿时对陈泗水来了兴趣:“你见到那位三甲及第的状元了?他长得如何?为人亲切吗?家中可有婚配……”
秦烟一脸无语,伸手捏了一把薛月华:“姑奶奶,你这是看上了那位状元郎了?”
薛月华一脸理直气壮:“去岁皇上点了状元郎之后,京城里哪家姑娘不想嫁啊?我可听说连太后都想要让五公主嫁给他,只可惜五公主那位根本瞧不上……”
秦烟一想到陈泗水那一板一眼的性格,他真做了驸马可是遭罪了。
“人嘛,长得还不错,但就是一根筋死脑子,估计进了翰林院得罪的人不少。”
薛月华却杵着下巴一脸憧憬:“那也是状元该有的脾气!”
三年一次的科考,天下那么多学子,唯独他成了第一,有点脾气也正常。
“那要不下次你去领纸的时候问问他有没有婚配?”秦烟调侃道。
刚才一路走来,她实在太热了,宫装紧贴在身上都浸湿了,得去擦一下才行。
香莲忙给她提了一桶水,秦烟就去了藏书阁后面的一间耳房,解开了身上湿漉漉的衣裳,正要脱下里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耳房门被打开了。
她神色惊骇,正要发出惊呼,就被一只手蒙住了嘴,整个人被紧紧勒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