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他给外公打电话的时候,外公特意问了他的地址。
原来如此!
这所有的一切,毫无疑问,都是外公动用了他那些早已封存多年的人脉,替他办下来的!
林超的脑子里,像是有一颗炸弹轰然引爆,掀起了滔天巨浪。
指尖传来的,是纸张冰凉而厚实的触感。
可他的心脏,却像是被投入了滚烫的岩浆之中,翻腾不止。
他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件事。
当时爷爷和外公就决定不再行医,也禁止他学医。
可是现在……这又算什么?
林超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泛白,那沓厚厚的证件,被他攥得微微变形。
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震惊,疑惑,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死灰复燃的灼热。
这沓证件,不是催促,也不是命令。
而是一种保护。
一种深沉到无言,却又重逾千斤的保护。
外公他们是怕了。
怕自己这个骨子里就流着医者之血,根本改不掉本能的孙子,在外面随意出手救人。
万一出了事,被人抓住把柄,扣上一顶“非法行医”的大帽子……
那四个字,足以毁掉一个人的一生!
所以,他们才用这种方式,给了他一个坚实的后盾,一张能摆在明面上的护身符。
林超的目光,缓缓落在了证书上那个鲜红的签发日期上。
就是去年他回家那一趟之后办下来的。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外公就已经在为他铺路了。
一股滚烫的暖流,夹杂着愧疚与感动,瞬间冲垮了林超心中最后那点因为往事而筑起的隔阂。
他伸出指腹,轻轻地,近乎虔诚地,摩挲着证件上那枚凹凸分明的钢印。
冰冷的纸张,此刻却仿佛有了灼人的温度,一直烫到了他的心底。
就在这时,楼上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阵喧闹,像是什么人在争吵。
其中一个女人的声音,尖锐,冰冷,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厌恶。
这声音……是沈知夏?
林超眉头猛地一皱。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沓仿佛有千钧之重的证件,重新放回纸箱,转身出了门。
他没有坐电梯,而是直接冲上了通往十九楼的消防楼梯。
刚一踏上十九楼的平台,转过楼道口,眼前的景象,就让他的眉头一皱。
沈知夏家的防盗门,大开着。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的男人,正以一种极其难看且卑微的姿势,死死地跪在门口。
他的双手,像两只铁钳,正紧紧地抱着沈知夏穿着真丝居家裤的一条大腿,将那昂贵的布料,揉搓得不成样子。
旁边地上,还扔着一捧包装过度、起码有九十九朵的巨大玫瑰花束,花瓣散落了一地,狼狈不堪。
“郭凡东!我最后警告你一遍,给我滚!”
沈知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被恶心和愤怒交织到了极点的生理反应。
她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懊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刚才门铃响的时候,她还以为是约好了一起晚餐的林超到了。
从门锁的智能屏幕上看过去,只看到一大捧俗气又招摇的玫瑰花,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来人的脸。
她还以为是那个家伙心血来潮,想给她一个惊喜……
谁知道!
谁知道一开门,迎面撞上的,竟然是这张让她恶心的脸!
郭凡东看到门开,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立刻就像一头发情的野狗,扑了上来。
“知夏!知夏你听我说!我们复合好不好?”
“知夏你知道的啊,我是那么的爱你……”
他嘴里喷吐着深情的告白,每一个字眼,都像是一只黏腻的苍蝇,让沈知夏胃里翻江倒海。
“闭嘴!”沈知夏厉声呵斥,“我让你滚!你听不懂人话吗?”
“我们早就结束了!彻彻底底!你死了这条心吧!”
她用力地想要关上门,将这个瘟神隔绝在外。
可郭凡东却像是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竟“扑通”一声,毫无尊严地跪了下来,顺势就抱住了她的腿!
“不!知夏!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声泪俱下,把脸埋在她的裤腿上,发出呜呜的哭声,状若疯魔。
“想想我们过去的那些日子!你忘了吗?我们一起去巴黎看铁塔,一起在爱琴海边许愿,那些……”
“够了!”
沈知夏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她用力地想把腿抽回来,却被他抱得更紧。
这无赖的行径,让她一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女强人,此刻竟有些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林超来了。
“怎么了这是?”
林超的出现,像是一滴冰水,骤然滴入了滚沸的油锅。
整个楼道里令人窒息的氛围,瞬间被引爆。
沈知夏看到他,那双因愤怒而紧绷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竟涌上了一股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而跪在地上的郭凡东,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深情与卑微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毒蛇般的阴狠。
又是他!
林超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郭凡东那只抓着沈知夏裤腿的手,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然后,他抬起头,视线却投向了空无一人的楼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足以让整层楼都听见。
“清兰园的安保是越来越差了。”
“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放进来?”
这话,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郭凡东的脸上!
“你说谁是阿猫阿狗?!”
郭凡东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地瞪着林超,那表情,恨不得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这是我和知夏的私事!跟你这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他质问着,手上却一点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因为情绪激动,抓得更紧了。
“你又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
郭凡东的脑子飞速转动着,一个荒谬又让他无法忍受的念头,像毒草般疯长起来。
“你是不是又想来骚扰知夏?!”
话音未落,他的鼻子,却不合时宜地动了动。
一股浓郁的,红烧肉的香气,正从那扇大开的门里悠悠地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