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已经从震惊麻木，进化成了一种视死如归的平静。
他走到林诗瑶面前，微微躬身，双手将盒子奉上，眼神坚定的像是要入党。
林诗瑶接过来，随手打开。
那枚血玉扳指静静地躺在黑色的丝绒上，玉质中的血丝仿佛在灯光下缓缓流动，妖异又美丽。
她拿起那枚扳指，然后，在顾明渊略带诧异的目光中，自然而然地牵起了他的左手。
男人的手掌宽大，骨节分明，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掌控感。
林诗瑶托着他的手，目光落在他线条硬朗的拇指上。
然后，她抬起眼，对他甜甜一笑，动作轻柔而坚定地，将那枚冰凉的玉扳指，套上了他的拇指。
尺寸，严丝合缝。
这个动作充满了某种不言而喻的仪式感，亲密又霸道。
“喏，盖个章。”
林诗瑶松开手，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然后抬起脸，用最天真无邪的表情，说出了最嚣张的话。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宋维站在一旁，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蒸发。
顾明渊低头看着自己拇指上那抹艳丽的血色，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那枚扳指，和他书房里收藏的那个一模一样。
但他知道，它们又完全不同。
他缓缓抬起那只戴着扳指的手，没有去抚摸玉石，而是用指腹，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力道，摩挲着林诗瑶的脸颊。
最终，他俯下身，在她耳边落下两个字，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极致的愉悦。
“好。”
“你的。”
林诗瑶有些坐不住了。
再待下去，楼下那位纯爱战神怕是要直接冲上来了。
她必须得走了。
林诗瑶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像一只想要挣脱却又不敢太过用力的猫。
“明渊哥哥，我得下去了。”
顾明渊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眼。
“下去？”他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挑，带着明知故问的玩味，“去哪儿？”
林诗瑶心说，您老人家搁这儿跟我装失忆呢？
再说了，你不得马上开始查这枚扳指的来历，处理自己的家事，我在这儿也不方便啊！
她面上却是一副理所当然又带点为难的样子：“云霆还在等我呢，我出来太久了，他会担心的。”
顾明渊眼里的笑意淡了些。
“他担心，”男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让房间里的温度骤降了几度，“关我什么事？”
经典疯批语录。
林诗瑶心里早有准备，非但没怕，反而顺势往他怀里靠得更近了些，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他拇指的那枚扳指上。
“怎么不关你的事呀？”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娇嗔的埋怨，仿佛在控诉他的不解风情。
“咱俩现在的关系……”她微微嘟起嘴，“总不能让别人在背后说闲话，说我抛下朋友，没礼貌，不懂事吧？”
她顿了顿，抬起那双清澈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看着他，眼里的光像揉碎了的星子。
“那多给你丢人呀。”
宋维有点怀疑人生。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家老板脸上那一点点的不悦，被林诗瑶几句话说得烟消云散，甚至还带上了“你说得很有道理”的赞许。
顾明渊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身体，清晰地传给了林诗瑶。
他用那枚戴着扳指的拇指，轻轻蹭过她的唇。
“你这张嘴，”他声音喑哑，带着无可奈何的宠溺，“真该拿去投保。”
林诗瑶弯起眼睛，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
“那可不行，”她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这张嘴，还要留着哄明渊哥哥开心呢。”
顾明渊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松开她，姿态优雅地站起身，顺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裙摆。
“什么时候回江城？”
“今晚应该就回去了，还要准备妹妹的认亲宴呢。”林诗瑶回答。
“我有点事需要回趟京城，就不送你回去了，在家乖乖等我，别再乱跑了。”
“好的。”林诗瑶乖巧地点头，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像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那我先走啦。”
她转身，步履轻快地走向门口，在拉开门的一瞬间，还回头对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门被轻轻合上。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顾明渊站在原地，指腹碰了碰刚刚被她亲吻过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唇瓣柔软的触感和温热的香气。
但他脸上的笑意，如同退潮般一寸寸褪去，最后只剩下冰冷坚硬的河床。
手指上的玉石，触感冰凉，和他皮肤相贴，带来一种诡异的、仿佛血脉相连的错觉。
宋维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感觉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冰火两重天的极限体验。
前一秒还在为老板“嫁入豪门”而震撼，下一秒，那个他所熟悉的、真正的顾明渊，回来了。
“顾总……”宋维艰难地开口。
顾明渊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枚扳指从拇指上褪了下来，托在掌心。
他垂眸看着，像是在审视一件证物。
“查。”
一个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一块冰砸在地上。
宋维的神经瞬间绷紧。
“顾总，您是说，查这枚扳指的来历？”
“所有。”顾明渊的视线从扳指移到宋维脸上，那目光锐利得像刀，“我要知道，它最初的主人是谁，经手过几个人，又是怎么出现在这个拍卖会上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
“每一个环节，每一个人，他们的生平，社会关系，通话记录和资金往来……全部，查清楚。”
“明白。”宋维立刻点头，不敢有丝毫犹豫，“我现在就去办。”
“还有，”顾明渊补充道，“那个楚风为什么拍它，也查清楚。”
……
林诗瑶站在5号包间的门外，做了个深呼吸。
她身上的雪松气息太过霸道，几乎将赵云霆的木质香完全覆盖。
她抬手闻了闻自己的手腕，很好，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反而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香气。
只要她自己不心虚，心虚的就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