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惜月回到东宫时,已是四更天。她屏退左右,独自在灯下反复端详那枚蟠龙令牌。

    令牌以玄铁铸成,入手沉冷,龙纹雕刻得栩栩如生,每一片龙鳞都细致入微。最奇特的是龙眼处镶嵌的两颗红宝石,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她想起方才在谢穆淮别院外看见的李宸煜侍卫——那人分明是太子身边的暗卫统领,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姑娘。"冯姑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太子殿下请您去书房一趟。”

    楚惜月迅速将令牌收好,整理好神色:"这就来。"

    书房内,李宸煜正在查看北境送来的军报。见她进来,他放下文书,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见到谢穆淮了?"

    "是。"楚惜月坦然道,“他给了我这个。”

    她将父亲的玉佩放在案上,却刻意隐瞒了蟠龙令牌的存在。

    李宸煜拿起玉佩端详,神色如常:“这确实是楚老将军的随身之物。谢穆淮还说了什么?”

    “他说这玉佩是在幽州发现的。”楚惜月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还说劫囚的人用了东宫的令牌。”

    李宸煜冷笑:“栽赃嫁祸的手段倒是娴熟。”

    他起身从暗格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案上——与楚惜月怀中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唯独龙眼处的宝石是蓝色的。

    "这才是东宫暗卫的令牌。"李宸煜指尖轻叩桌面,"你可知蟠龙令牌分为赤瞳、蓝瞳两种?"

    楚惜月心头一震:"愿闻其详。"

    "赤瞳令为陛下亲卫所有,蓝瞳令才是东宫信物。"李宸煜目光锐利,"有人想用赤瞳令冒充东宫令牌,其心可诛。"

    楚惜月垂下眼眸。所以谢穆淮给她看的那枚,竟是皇帝亲卫的令牌?这背后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殿下可知道,赤瞳令为何会出现在幽州?”

    李宸煜沉默片刻,忽然转移话题:“你可知楚朝夕近日在查什么?”

    楚惜月摇头。

    “她在查二十年前的一桩旧案。”李宸煜声音低沉,"关于先太子谋逆案。"

    先太子谋逆案?楚惜月记得那是今朝最大的禁忌,牵连无数,连楚家都险些受到波及。

    "这与我父兄有何关系?"

    "当年负责查办此案的,正是你父亲。"李宸煜注视着她,"而此案的卷宗,在三日前不翼而飞。"

    “所以,楚朝夕想用这个案子,来彻底按死楚家。”楚惜月看着他手上的令牌,若有所思,“或许她的原计划是这样,可她现在自身都难保了。”

    李宸煜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又想起来什么,缓缓开口,“对了,另外,谢穆淮有意打探桃枝的下落,孤便让人将桃枝接入东宫了,养在西苑。”

    楚惜月闻言微微一愣,随后对李宸煜行了个大礼,“多谢殿下。”

    李宸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楚惜月便也退了出去。

    只是天色已晚,她便也先回房间了。

    第二日。

    桃枝在东宫偏殿的病榻上辗转,胸口的闷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薛青开的药就放在床头,可她连抬手去取的力气都没有。

    窗外传来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听说没有?北境那批流放的犯人,半路遇了埋伏..."

    "...可不是,楚家的旧部死伤惨重..."

    "...有人看见楚小将军身中数箭,掉下悬崖了..."

    桃枝猛地睁大眼睛,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剧烈的咳嗽跌回榻上。楚小将军...那是姑娘的兄长啊!

    就在此时,一个面生的医女端着药碗进来。她约莫三十年纪,眉眼温婉,动作却异常利落。

    "桃枝姑娘该用药了。"她扶起桃枝,在她耳边低语,"楚小将军还活着,但伤得很重。二姑娘说,只有她手中的西域灵药能救他。"

    桃枝死死抓住她的手腕:"你胡说!"

    医女从袖中取出一块染血的布料,上面绣着楚家特有的云纹:"这是从楚小将军衣襟上撕下来的。二姑娘说,只要姑娘愿意用玉符交换,她立即派人送药救人。"

    桃枝认得这布料,正是她亲手为楚小将军缝制的中衣。上面的血迹还未全干,显然是不久前才...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圈套?"

    医女又取出一枚玉佩:"这是楚小将军随身佩戴的暖玉,姑娘应该认得。"

    桃枝颤抖着接过玉佩,确实是楚小将军从不离身的那块。玉石温热,仿佛还带着主人的体温。

    “子时之前,若拿不到玉符..."医女的声音冰冷,”楚小将军性命难保。“

    医女离开后,桃枝攥着那枚暖玉,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想起楚小将军离京前,还笑着对她说”照顾好惜月"...

    可是背叛姑娘...

    她在极度的痛苦中昏睡过去,梦中尽是楚小将军浑身是血的模样。

    醒来时已是深夜,桃枝挣扎着下床,悄悄来到楚惜月的住处。

    她知道玉符藏在妆匣的暗格中——她见过。

    取出玉符的瞬间,桃枝的手抖得厉害。玉符在她掌心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在谴责她的背叛。

    就在她转身欲走时,突然看见妆台上放着一封未写完的信。熟悉的字迹让她浑身一颤:

    "...

    兄长下落已有线索,韩先生正在核实。

    若三日内无消息,立即启动第二计划。

    切记不可轻信任何人,包括...”

    后面的字迹被墨迹污损,此时她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慌乱中,她只得将玉符塞入袖中,躲到屏风后。

    楚惜月推门而入,似乎在寻找什么。她在妆台前停留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桃枝,出来吧。”

    桃枝颤抖着从屏风后走出,玉符从袖中滑落,"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楚惜月弯腰拾起玉符,神色平静:"我都知道了。"

    "姑娘..."桃枝跪倒在地,"奴婢罪该万死..."

    "你确实该死。"楚惜月的声音很轻,"但不是因为背叛,而是因为不信我。"

    她扶起桃枝,将玉符放在她掌心:"拿去吧。救兄长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