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浩宇放学回家后,看着菜还在餐桌上,厨房的灯是黑的。

    他在客厅没有看见母亲,敲门进了母亲的房间,只见她佝偻着身影蜷缩在床上。

    “妈,你不舒服吗?”

    高慧君背对着儿子,不敢将红肿的眼眶对着他,“没有。可能有点感冒,我吃了药想睡会儿。小宇,你自己点外卖好不好?”

    苏浩宇点点头,“实在不行咱们就去医院。”

    他不放心,又问:“妈,你吃了吗?”

    “不管我,小宇,你自己吃。”

    苏浩宇退出房间,转身拎着菜去了厨房。

    他点火,煮了一锅粥,切了一点瘦肉和青菜。

    他早熟,哪怕这个家里一切都靠姐姐和母亲,苏浩宇该有的生活技能全都会,并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少爷。

    他不知道母亲遇见了什么事,但看着母亲这样总不能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管。

    一个小时后,他盛了一碗粥放在母亲的房间,“妈,我给你弄的瘦肉粥,趁热起来吃点,补充点营养,好吗?”

    听到懂事的儿子在身后不断地嘱咐,高慧君忍不住又红了眼。

    她都数不清今天下午自己哭过多少回了,眼泪就没止住过。

    她一直在反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高慧君擦了擦眼角的泪,“嗯,谢谢儿子,你去吃。我等会儿就起来吃。”

    苏浩宇听到一丝母亲声音中的哽咽,不再多问,把空间留给她吧。

    他吃完收拾碗筷,洗完澡躺在自己的房间,不禁思索母亲到底遇见谁了呢,回来情绪这么低落。

    高慧君含着泪吃完儿子煮的粥。

    她躺下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当初自己顶着大肚子怀着孕,苏强陪着她产检,每次产检都有人陪。

    可高慧君心里充满了内疚。她知道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她的。

    孩子生下来后很乖巧,很漂亮,是个女孩。

    苏强喜欢得不得了。

    可苏强被工厂辞退,家里穷得揭不开锅,高慧君看着隔壁住的豪门夫人,光保姆就跟着好几个。

    如果她的女儿能过上那种生活该有多好。

    虚荣心作祟,高慧君悄悄地抱着女儿,趁没人的时候将两个孩子换了过来。

    那会儿医院都还没普及监控,她的行为悄无声息。

    换完女儿后,高慧君的心是忐忑不安的。

    她几次三番抱着原本属于你豪门夫人的孩子,去跟对方套近乎,而那家夫人生产完后身子极为虚弱,高慧君勤快又能说会道,不经意地说起自己家中的困境。

    那女人同意,让她当住家保姆。

    高慧君喜不胜收,她可以一边照顾自己的孩子,一边又能拿高薪水,怎么不高兴呢。

    苏强知道后,有些不情愿,但想到了自己的潦倒,握住了高慧君的手,承诺以后会给他们娘俩过上好日子。

    苏强没日没夜地开大货车,高慧君一人照顾两个孩子。

    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叫宋楠乔。而苏倾遥这个名字也是夫人给她想的。

    高慧君唯一做的一件有良心的事,就是让这孩子的名字由她亲生的母亲取得。

    她本来还忐忑,等孩子大了,夫人发现孩子并不像他们怎么办时,夫人就病逝了。

    这让高慧君难过的同时又抑制不住的欣喜。

    被她互换的两个孩子的人生,再也不会被人发现了。

    可高慧君没想到在二十七年后,居然再次被人提起。

    梦里,夫人苍白的脸色掐着她的脖子质问,“为什么要换我的孩子。”

    高慧君无法呼吸,脸色涨红,心中惊恐万分。

    她大叫一声,从梦中醒来,就连隔壁的儿子也听到了动静。

    苏浩宇穿着睡衣,一脸担忧:“妈,你没事吧?”

    高慧君满头大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平复半晌,她深吸了一口气,“没事,妈就是做噩梦了。”

    “快睡吧,抱歉小宇,把你吵醒了。”

    苏浩宇蹙着眉,“要去医院吗,妈妈?”

    “不去!”

    高慧君这辈子最讨厌去的地方就是医院。

    她偷了宋家的孩子,似乎老天爷也在惩罚她的儿子得了白血病。

    一折磨,就是十七年。

    高慧君这辈子再也不想去医院了。

    “小宇,你快睡,明天还要起来做作业。妈没事,放心。”

    苏浩宇半信半疑地退出房间,若有所思。

    刚刚进来时,他好像听到妈妈一直嘴里碎碎念着,“对不起夫人,别怪我,我也不是故意的。”

    他拧眉,妈妈到底是对不起谁?

    -

    陆砚修接到消息知道倪大江短暂的来过京市,只是待了三天不到的时间又离开了。

    “陆总,我们顺着线索追踪过去的时候,他又消失了。他最后一次露脸是在港城的机场。”

    陆砚修没忘记他的那场蓄谋绑架,“去给我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哪怕鞭长莫及,但陆砚修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

    苏倾遥起了个大早,精致地护肤了一小时才出门。

    因为今天是陆砚修说带她拍婚纱照的日子。

    苏倾遥想把最好的状态留在今天。

    只是当被陆砚修牵上私人飞机的时候,还有些不真实,“我们这是去哪儿拍?”

    陆砚修握着她的手仿佛摩挲,“去雪山,那天你上网不是说雪上落日的景色很适合拍婚纱照吗?”

    苏倾遥震惊。

    没想到她随口提了一嘴,也被这男人记在了心里。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今天就当来旅游了。”

    下飞机后,苏倾遥还是被满山的雪色惊到了。

    太漂亮了,淡淡的金色阳光洒在雪山上,美得有些不真实。

    而在雪山上,陆砚修请的团队早已就位。

    苏倾遥化着精美的妆容,拖着长长的裙摆走出了换衣间。

    陆砚修一身西装笔挺地站在她的面前,朝她伸出手,“过来,我牵你。”

    苏倾遥不太习惯被人围观两人的亲密。

    特别是,苏倾遥自认为跟陆砚修还只是合约夫妻。

    她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并不是腮红的粉色,而是从肌肤下自然而然透出的粉嫩。

    她含羞垂眸伸出手,搭在男人冷白的掌心。

    摄影师没忍住,立刻抓拍这最自然的场景。

    “呵呵,漂亮。”

    两人在这照耀在金色的雪山上拍了足足一个小时。

    摄影师边拍边感叹,真是张张出片啊。

    人美,景美,简直完美。

    就在苏倾遥以为今天一天都会在这雪山之上时,陆砚修手中拿着大衣外套裹在女人的身上。

    “走,上飞机,衣服不换了。我们下午去海边。”

    苏倾遥,“啊?”

    “哦,陆太太忘了告诉你,我们这次婚纱照要拍一年四季的。”

    苏倾遥看着男人眸中的促狭,默默地闭了嘴。

    果然,有钱就是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