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舟看着她,冷硬的眉宇间不自觉染上心疼。
他没多说,挽起军装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主动拿起笤帚和簸箕,“你坐着歇会儿,我来收拾。”
沈知微也没跟他客气,靠在门框边,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在屋里利落地清扫碎片,擦拭酒渍。
他动作有些军人的刻板,却非常仔细,连角落里的碎渣都不放过。
昏暗的灯光下,只有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和他偶尔碰到东西的轻微声响。
空气中弥漫的淡淡酒气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皂角味。
沈知微想去帮忙搬动那个沉重的木箱,顾砚舟立刻直起身,下意识地伸手拦她,“别动,小心扎手。”
他的大手恰好覆在她欲抬起的手背上。
!
两人都愣了一下。
他的手掌温热,带着常年握枪训练留下的薄茧,触感粗糙而清晰。
她的手指微凉。
顾砚舟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耳根在昏暗光线下倏地泛红,声音有点发紧,“我来就行。”
他转过身,几乎是有些慌乱地用力去搬箱子,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沈知微的心跳也漏了一拍,手背上残留的触感和温度让她脸颊有些发烫。
她默默收回手,垂下眼睫,没说话,心里却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
安静了一会儿,顾砚舟背对着她,忽然闷闷地开口,“以后中午休息,记得把门闩好。”
“再有这种事,别自己逞强,大声喊,或者直接去营部找我。”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最近都在。”
沈知微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知道了。”过了一会儿,她又补充道,“今天…谢谢你来得这么及时。”
顾砚舟动作顿了顿,没回头,也只是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但心里想的却是。
以后得来得更早点,更勤点。
收拾得差不多了,顾砚舟去院里倒垃圾。
沈知微拿起抹布,想擦拭桌上残留的酒渍。
桌子有点高,她微微踮起脚,身子前倾,露出一小截白皙脆弱的脖颈。
顾砚舟倒完垃圾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灯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和专注的侧脸,那一小截脖颈在昏暗光线下白得晃眼。
他脚步顿住,眼神深了些,呼吸微微一滞。
一种想将她拥入怀中保护的冲动涌上来,又被他死死压下去。
他移开视线,走过去声音有点哑,“我来擦高的地方。”
沈知微没察觉他的异样,顺从地把抹布递给他。
交接时,两人的指尖不可避免地再次轻轻擦过。
这次,谁都没有立刻松开。
空气中好像有细小的火花噼啪作响。
沈知微抬起眼,正好撞进顾砚舟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不再是平日里的冷静自持,而是翻滚着某种她看不太懂,却让她心跳加速的浓烈情绪。
时间都好像静止了几秒。
顾砚舟率先松开了手,接过抹布,嗓音低沉,“你早点休息。”
送他到院门口时,夜色已深。
“我明天再过来看看。”顾砚舟站在门外,看着她,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眼神里的关切却藏不住。
“嗯。”沈知微点头,“路上小心。”
他点点头,转身大步融入夜色中。
沈知微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得厉害。
·
天气转暖,沈知微在小院一角晾晒新采的草药,阳光洒在她身上,宁静美好。
街道办的王主任笑眯眯地拎着一篮子鸡蛋来了。
“沈大夫!忙呢?”
“瞧瞧你这小院收拾的,真利索!”王主任放下鸡蛋,拉着沈知微的手就开始夸,“你说你,人长得俊,手艺又好,心肠还善,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沈知微笑着道谢,以为只是过来寒暄几句。
王主任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微微啊,大妈看你一个人操持太辛苦,心里过意不去。”
“我给你说个好事儿,咱供销社新来的林主任,年轻有为,才二十八,党员。”
“家里人口简单,前头那个病没了,没留下孩子,就想找个踏实会过日子的,我一看,跟你正般配!”
人我都带来了,就在外头等着呢,要不…见见?”
什么?
过来相亲的?
沈知微一愣,还没来得及拒绝,王主任带的人已经朝院外招手了。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白净的男人拎着两包点心,有些腼腆地走了进来,眼眸落在沈知微身上时,明显亮了一下。
“李主任,这就是沈大夫,微微,这就是李主任!”
沈知微碍于情面,只好客气地请人坐下,倒了杯水。
李主任显然对沈知微很满意,说话温声细语,努力找着话题。
从草药聊到工作,甚至隐晦地表示不介意她过去的事,未来可以帮她安排更轻松的工作。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顾砚舟穿着一身笔挺的旧军装,肩头还带着训练后的尘土,手里提着一尾刚买的活鱼,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看到院子里相谈甚欢的三人。
沈知微对面坐着一个陌生男人,眼神热切,旁边还有个眉飞色舞的王主任。
顾砚舟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脸上的柔和瞬间冻结。
眼眸冷冽扫过那个斯文男人,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
王主任一见顾砚舟,立刻笑着打招呼,“哎哟,顾军长来了,正好正好,我们给沈大夫介绍对象呢,你也帮忙参谋参谋?”
“介绍对象?”
顾砚舟重复了一遍,声音听不出情绪,眼眸却沉沉地落在沈知微脸上。
“是给沈同志介绍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