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名声狼藉
老南的房子布局,和常见的木房平房不同。
并不是孤零零的一栋房,而是有三栋。
在房子主体的左右两边,又各自修建了两排砖房,再加上正前方的围墙,刚好围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形状。
中间是一大片院子。
这种布局,在当时的西南地区很少见。
西南人讲究个院坝搭台阶到街(gai)沿坎儿,然后再跨过门槛再到进屋的布局。
在这院子中,挂着三个油气灯,昏黄的光亮加上皎洁的月光,让院子并不晦暗。
角落有小孩子骑的木马,散落在地的木剑竹刀,玻璃球等。
老南应该很爱他的小孩,同时他也有个很贤惠的妻子,从穿过院子边边角角孔洞,横穿来去的竹竿上,晾晒的衣服。
主屋墙壁上挂满的辣椒,大蒜头……
这些都可以看出来,操持着这个家的女主人,并不懒惰。
只是这些场景,我都只是一扫而过。
院子正中央,有一张小桌子,上面摆着茶碗和一把干花生。
桌子方方正正,四边搁了四把小竹椅。
一个剑眉入鬓,十分英武的男人,四仰八叉,大开大合的坐在正对着门外的小椅子上,嘴角缀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着我。
在与他对视上的瞬间,我呼吸都停顿了片刻。
这种小竹椅十分低矮,只有成人小腿那么高,向来是做一些需要弯腰才方便做的活时,才会坐在这种小板凳上。
一个大男人,要是没事坐在这种凳子上,会给人一种窝成一团,畏手畏脚的观感。
但他坐在这张小竹椅上,非但没有半点蜷缩萎靡之感,反而像是一座山一样。
赵红飞!
这西南小县城,九十年代江湖,永远绕不过去的一个人物。
九十年代,要说江湖上谁的名声最恶劣,首先想到的1990年出道,与程林林血战数次的赵青峰。
也就是我。
口中龙泉剑,杀人不见血。
许多传闻,从九十年代初,一直伴随我盘子做大,离开县城。
传闻中,我是个视色如命的人,因为一个娼妇放着大好前程不要,要跑江湖超社会,去做超哥,下三滥的二流子。
他们背地里阴阳怪气叫我赵老师,或者更直白一点,叫我赵嫖。
还有人说,我心里不正常,不喜欢正常人喜欢的东西。
也有传闻说,赵露雅是湾岛小说中十大名器之一,我尝过一次后无法自拔。
甚至有赵露雅的恩客,现身说法,各种我听都没听过的名称接踵而来……
此后七八余年中,赵露雅一个人占据了十大名器的一半。
其他各种不堪入目的传闻,随着我的身份水涨船高,越演越烈。
毕竟没有什么,比编排我这种人的闲话更有趣味。
然后第二想起的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家三口再加上一个人。
老南一家三口和赵红飞。
我出道时,赵红飞已经是如日中天的大哥,压洪福亮,程林林,陈大头等人一头。
然而关于他的闲话,比我更加的恶毒,更加的伤人。
在混社会这个圈层中,大哥和小弟之间的关系,有很多种含义。
一种类似于我和支书,小敢,鸭客他们这样,一开始并没有明确的大哥小弟,只是隐隐有谁话语权稍重要一点,主意比别人多点。
但盘子做大,生意越来越多,手下人也多钱也多,就必须有个人声音最大,能够做主。
不然没法管理这个庞大的集团。
因为许多原因,支书,鸭客在后面很多年中,人前人后,称呼过我很多次大哥。
但实际上我们是兄弟。
还有一种,是已经度过创业阶段,有一定的生意和实力,突然看到一个人不错,或者对方觉得这个大哥不错。
大哥要收他,让他帮忙办事,或者他要主动投靠。
这种称呼起大哥来,是老板和打工人的关系,只不过其中勾兑了江湖特色的义气,道义等等,稍复杂一点。
最后一种,则是衣钵传人,名义上依旧是大哥和小弟,但实则是师父徒弟,会在师父金盆洗手后一些生意都留给徒弟。
这最后一种,在千禧年之后逐渐绝迹。
但赵红飞和老南,不属于以上三种中的任何一种。
从赵红飞出道超社会那天开始,老南就一直陪在他身边,两人彼此为对方挡过刀,也因为对方挨过枪。
一直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甚至直到老南结婚生子,修的新房子也是在赵红飞旁边,最几把离谱的是,这两家中间的墙被打通,不用出门就能去对方家。
那天我和老南对峙,一开始赵红飞没有开口,就是回家一趟再过来。
赵红飞对老南孩子的溺爱,超出一个大哥对手下兄弟孩子的溺爱。
我也很爱彭强的女儿彭雪莉,鸭客的儿子林小兵,支书的女儿王瑜宇以及一些其他兄弟的后辈。
但这种爱仅限于叔伯辈对子侄。
赵红飞对老南的儿子,溺爱到比亲生的还要过分。
其中诸多细节,一一列举太过繁琐。
况且,就算是夫妻之间都需要给彼此一点空间。
除了跑路躲灾,没办法的情况下,我从来不和支书,鸭客睡一间屋。
要是我成家了,支书,鸭客说要在我家旁边修房子,然后把墙壁打通。
我真的会感到害怕。
赵红飞和老南之间的来往,已经超出生死兄弟这个范畴。
所以流言蜚语,不停传出。
有说赵红飞心理不正常,喜欢睡老南媳妇的时候,强迫老南在旁边看着他做。
也有说老南这么多年,之所以能够和赵红飞关系那么好,甚至死后万贯家财,江湖势力全都留给老南。
是因为他托妻献子,不仅媳妇是赵红飞的,连小孩也是。
更有人说老南媳妇是个烂裤裆,喜欢二龙一凤,每天天黑后,就带着老南去赵红飞家。
流言蜚语不会顾及你是大哥还是二哥,不会顾及真假,不会管你大人小孩。
这种最低廉最没有成本的消遣,让所有人都乐此不疲,也平等的创飞所有人。
包括老南的孩子都没有放过。
我,老南,赵红飞都是跑江湖超社会的下三滥,比这更恶毒更侮辱的话,都听过不少。
倒是无所谓。
唯独对老南的孩子,影响过于恶劣,甚至后来老南孩子在荷兰登记结婚,我都怀疑跟这些流言蜚语有关。
其实,在之后的相处中,我也察觉到老南和赵红飞之间的相处,有些变味。
但能问的时候,我和老南赵红飞关系,没有熟到可以打听这些的地步。
真正有那么熟的时候,赵红飞已作古,老南孩子逐渐懂事,我不想再提及,生怕他又想起那些流言蜚语。
直到真正品出几分味道,是在十二年前。
2013年的冬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