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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深切恐惧

    第43章 深切恐惧

    贫穷的时代,总是会让人们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无视潜藏的风险。

    

    在尚且没有超载这个观念的年代,六辆拖斗车摇摇晃晃碾过挖掘出来的土路,在我几次以为要翻车的情况下。

    最终稳稳当当的在那晒谷场卸下如小山堆的煤炭。

    

    不过比起被鸭客一把火点燃那些,不值一提。

    

    煤炭卸下后,三老板和那些司机一起离开。

    

    折腾这一整夜,我很困,想要躺在那张并不宽大也不松软的床上,睡他个昏天地暗。

    

    但我不敢,之前砍许超,在程林林眼中只是不入流的小混混斗殴,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晒谷场那场斗殴,也只能算是姚大勇能力不行,没有摆平我们这些庙龙乡的乡巴佬。

    

    今天凌晨,我抢了他的煤炭,还把他煤场给烧了。

    

    不过这些煤炭,对于程林林而言,是九牛一毛还是价值千金。

    

    都是死仇。

    

    你可以辱骂他,背后编排他,甚至当面挑衅他。

    

    但你不能弄他的生意,断他的财路,如果我赵青峰一个不入流的小混混,都可以去从他程林林饭碗里面扒拉一口出来吃。

    

    他还没有任何反应。

    

    那是不是意味着谁都可以从他程林林饭碗里面,抢一口吃的出来。

    

    老南给我一支枪,已经是在提醒我,我将要面对的情况有多危险。

    

    我揉了揉肿胀发涩的眼睛,叫来一旁抽烟的支书。

    

    “支书,跟你们乡上年轻人说,把这些煤炭看好,等煤炭出完,除了每天五十的工资,我再发一笔钱给他们过个肥年。”

    

    支书点了点头,答应一声后去安排。

    

    “鸭客,小敢,你们两个轮流睡觉,那些年轻人没个轻重,要他们喊打喊杀行,真出点事还是要有个主心骨在。”

    

    鸭客点点头,他让小敢先去睡觉,自己守着。

    

    我随意洗了一下脸,去食堂看了一眼,工人早已经下矿,今天早上吃的是豆花饭。

    

    打了一碗剩下的豆花,浇一勺油辣子,一个人坐在食堂吃了起来。

    

    有心算无心,加上真正在牛仏镇主事的姚大勇,因为身上本就有事,即便小敢没有去公安告他,程林林为了万无一失,还是安排他去外地躲一段时间。

    

    这种情况下,我才出其不意抢到程林林的煤矿,砍了他的人,烧了他的场地。

    

    这不算赢,这只能算是个勉强不错的开始。

    

    接下来,面对程林林的反击,我能够守住这些煤炭,能够不被程林林打死打趴下,才算真正的赢。

    

    泼洒油辣子的豆花饭,一直是我最喜欢吃的东西。

    

    但在这小小破破的食堂坐了许久,我也没有吃下去几口。

    

    勉强塞进口中,吞进腹中,我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从床底一个不起眼的麻袋中,将老南给我那把枪拿出来。

    

    触感冰冷的枪身,终于让我内心的焦虑减轻几分。

    

    怪不得说枪是男人胆,握住枪的那一刻,即便接下来的情况再糟糕,我好像都有一丝反抗的余力。

    

    我把枪放在床旁边,半睡半醒的眯了一会儿。

    

    期间数次惊醒,都下床扯开一条门缝,看着下方那堆黑漆漆的煤炭。

    

    半梦半醒之间,我总是觉得自己听到了喊打喊杀的声音。

    

    又觉得有人在踹我的门,提枪冲进来对着我双腿就是一枪。

    

    最后画面定格在,小唐那张被我一刀贯穿的脸。

    

    每当我回想起当日的心情时,我总是能够明白,为什么二战各种大集团军会战期间,有将领嗑药打针,有领导人躺在床上办公……

    

    我自然不能和这些人比较,我只是个还在乡下镇上打混的泥腿子。

    

    但当时那种天塌的感觉,以当时我的能力而言,承受的压力已经到顶。

    

    在支书他们面前,我尚且能保持镇定。

    

    当只有我一个人时,恐惧在所难免的将我吞没。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了将近半个月。

    

    期间我瘦了,但也被恐惧折磨得麻木,对于恐惧有了抗性。

    

    特别是这半个月,程林林一直没有派人找我,没有上门砍我,也没有要我还煤炭,赔偿他的损失。

    

    我不知道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还是暴风雨来临前难得的平静。

    

    我想应该是第二种,因为从抢了煤炭后,我这里再也没有牛仏镇上的人来打牌喝酒。

    

    我们就像是被遗忘在这深山的孤魂野鬼。

    

    这种诡异的平静,一直持续到初冬。

    

    打破这个沉默的并不是程林林,而是去县城收一笔尾款的支书。

    

    已经入冬,不管是寻常人家烤火,还是饭店为包厢添置火炉,对于煤炭的需求激增。

    

    程林林的煤炭被我一把火给烧了,那场大火持续烧了四天,没有人去灭,也灭不了。

    

    所以我手上的煤炭,销量很好。

    

    支书去县城一家酒楼收尾款的同时,也给我带回来一个消息。

    

    他带着跟他一起去县城的三个年轻人回来时,已经是傍晚。

    

    我坐在火炉旁边发呆,见到支书后笑了一下。

    

    “支书,吃过饭没有。”

    

    “还没有,赵老师,我先跟你说件事。”

    

    我招呼了旁边跟小敢打牌的一个年轻人,“大痣,去食堂看看还有饭没有,给支书热一下饭。”

    

    “要得,大哥。”

    

    大痣是最近这半个月中,和我们混熟的年轻人。

    

    和支书是本村人,也姓王。

    

    他的五官和脸型都很好,可惜的是脸上生了好几颗大痣。

    

    鸭客给他取了个大痣的外号,也就给叫开了。

    

    大痣出去后,鸭客和小敢也放下牌,走到炉子边一起烤火。

    

    鸭客笑道:“支书,这是县城又有新来的妹儿啊,这么激动。”

    

    小敢和我笑了一下。

    

    坑蒙拐骗偷来的钱,大部分会花在吃喝嫖赌抽上。

    

    我们也不例外,鸭客,支书,小敢这半个月轮流去县城买东西办事都会去舒服一下。

    

    我不去倒不是我洁身自好,是个圣人。

    

    是我离开这煤矿心里不踏实,总感觉回来就什么都没有。

    

    支书把钱递给我,然后把给我们买的烟放到一边后,没好气说道。

    

    “去去去,鸭客,你一天脑壳除了麻批就是麻批。”

    

    “赵老师,县城死人了!!”